一个不大不小的四方小后院里,左边晒着药材,右边空地上三个罐子又依次排开小火煎着药,浓浓的药味从空气中散开。
顾知自小就闻惯了这些药味,趁着今天日头足,正翻晒着药材时,宋依出现在他后面道,“你说他怎么还不回来?”
顾知吓得不轻,回头见是宋依,气得,“阿爹!你想吓死我啊!”
宋依翻个白眼,“都三天了,咋还不回来啊?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咋连个口信也不捎个回来啊?这不是存心急死人嘛!”
“不是你当时非要他回去的嘛…”
宋依气得敲他一脑瓜,“我还不是担心顾心,想着让他去帮忙护个短,你说咋就这几天就没音信了呢?”
顾知揉着头,小声嘟囔,“说不定人家不想回来吧…我们家又没什么好。”
“老天爷啊!我看你是不是脑子不灵光,他都嫁进我们顾家了,还能跑不成?”
顾知便住了口。
宋依奇怪道,“虽说我们跟他相处得确实有些别扭,但我咋觉得你格外别扭呢?”
顾知又转过身继续翻药材,只说,“没有啊。”
“你说我是不是该上林府那问问?但……这冒昧上门是不是也不太好?你说他咋就不能捎个口信回来呢?”
顾知背耳听着,不语。
宋依自己絮叨了一会儿,也知没啥用,又恼火林惜寒这孩子做事咋这么不周全,偏偏自己又不敢上门去问,越想越不得劲,只得一甩袖,气冲冲地走了。
结果顾知还没清静一会儿,又见宋依从前堂回来了,他赶紧佯装捂住耳朵,求饶道,“阿爹,你别念了,你再念他也不回……”
话未说完,顾知便看见了宋依身后那人。
宋依狠狠瞪了顾知一眼,才转身,“回来了啊。”
顾知也看着他,有点恍惚。
才几天未见,再重新见到他这个姐夫,他竟有种犹在梦中的感觉。
挺不真实的。
同时宋依心里不快,又暗自打量了眼前人一遍。
美如冠玉,风度翩翩。
刚刚在外堂虽说林惜寒一进门就对他见了礼,可宋依心里憋了气,自然没应,只让他进内院再说。现在无外人在场,又见他容光焕发,火气自然压不住,他问,“你家那边怎么说的?”
语气生硬,就一句问话。
顾知侧目看了他阿爹一眼。
这一切,林惜寒尽收眼底。
但他还是勾起嘴角,笑了,先对宋依问了安,才缓缓道来,“还望父亲莫怪,前方在剿匪,消息传递得不及时,我在家也是等了几天才等来了确切消息,那边打得山匪满山乱窜,已经在收尾阶段了,我母亲那边又特地托了人去关照,尤其我二妹妹也在里面,大家都替我照看着,更何况妻主一直在后方医治,远离刀枪,危险的事落不到妻主身上,说不定再过个几日妻主也就回来了。”
宋依,“……”
这番说辞头头是道,搞得他再问话的由头都没有了。
宋依面无表情点头,表示理解了。
这会正艳阳高照,他们几人站在院子里被晒了个正着。
林惜寒微微伸手侧挡了一下,该说的也说完了,便道,“父亲,那我先回屋收拾收拾。”
宋依不想让,毕竟他心里的一口气还憋着呢。但责问的话到了嘴边,他又不敢说,只能侧了半边身子,让开道来。
眼见他二人主仆都走了几步了,宋依还是出了声。
林惜寒回身,疑惑道,“父亲?”
“惜寒,就算你这几天在林府等消息,那你也该差人回来说一声,不声不响地一走几天,搞得家里人都担心得不行……”
责怪的话越说越低。
林惜寒认真听着,似乎这会才终于意识到了宋依的不快,脸上满是歉意,“都怪我,是我没想到这层,只顾着去打探妻主的安危,自己乱了阵脚,这方面忘记交代下人了,是我做事不妥当了。”
宋依一愣。
他没想到林惜寒认错态度这么顺滑。
小知干了错事,不管是无心或是有意,总得嘴上先争辩几句。他事先准备好的口稿都对不上,但这下子真是不好再多说什么,再说下去显得他刻薄儿婿,宋依慌乱了一瞬,强撑着面子说,“你还年轻,以后但凡出门在外,还是多想着家里人吧。”
林惜寒态度更加诚恳,低眉顺眼,“多谢父亲教诲,惜寒受教了。”
宋依这会才感觉顺气了。
飘飘然地走了。
顾知在旁边听了全程,林惜寒见这孩子眨巴着小鹿眼,满脸局促,不禁道,“小知,几日不见,怎么面对我还是这么紧张啊?你阿姐没什么危险的。”
顾知脸红了,低着头,又抬起头,然后很小声地说,“姐夫,我阿爹刚刚说话不太好听,你别往心里去。”
林惜寒讶异,顾知从他嫁进来,就对他躲躲闪闪,羞羞答答的,整个一小孩模样,没想到还能有这份贴心,小孩子家家的,心倒是不坏。
林惜寒便真心笑了几分,逗他,“放心吧,你姐夫没这么小气。”还顺手在他脸上摸了一把才走。
顾知摸着半边脸瞪大了眼睛。
半雪跟在后面目睹了全程,一进屋就忍不住笑,“公子你那上手一摸,直接把人摸傻了,那脸蹭的一下就红上来了,连脖子都没放过,害羞得很。不过还真没想到小知公子能说这番话,也不枉您在铺子里挑了一对流玉耳坠。”
说完又往前凑过来,小声道,“公子猜得真准,一进门就看见大夫郎面色不对了。”
林惜寒很平淡,“他开了口,我也就顺势认个错,他要是不开口,我也就装作不知道,总不好让他觉得我用得太顺手。”
人和人之间,还是适当保持点距离才好。
礼数上他做足了,这些跑腿的事上帮个八成就行了,他就是故意添堵的,免得让宋依错觉到他好拿捏,给自己平白无故地添些闲事。
……
因林惜寒的笃定,所以顾家也不操心顾心的安危了,日子按部就班的过着,就盼着顾心啥时候能休沐回来。
大概又过了个七八日,一家人围着用晚饭呢。
顾心这时候回来了。
林惜寒坐在桌边都能感觉到家里的骚动,宋依和顾知都丢下筷子去前院寻去了。
怎么每次都赶上饭点回来,顾心是饿死鬼投胎吗?
林惜寒被迫放下筷子,也起身往门口一站。
他没顾忌那么大面子,可以往那主位一坐,岿然不动。
半个多月没见,一群人簇拥着她进来,打眼一看,林惜寒反倒觉得她熟悉又陌生。
顾心遥遥与他对视了一眼。
等踏进门槛,双眼一扫,屋内情形已一目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