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洺生心中讶异。这是何人?何时跟上了他们?他起身,细细打量来人。
二十五六岁的青年模样,个子很高,比杨洺生高了半个头,披发,身着深蓝色的袍子。
青年拾起银针,对老者道:“淬阴化骨针。你便是清涟教的李通吧,何必跟小辈置气。”
老者捋了捋唇边长须,不快道:“是,老夫今日认栽了,但是你们的人先动手。”
这个李通误以为他们二人是一伙的,杨洺生思考是否要出言解释。
青年道:“我刚才看得一清二楚,他只是出手阻拦你,但你想取他性命。”
杨洺生微微点头,心说正是如此,此人明辨事理,刚刚又出手帮了自己,暂时和他当一伙的也可以。
李通咬紧了牙,沟壑纵横的脸更显扭曲。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们有什么就快问。问完还不滚的话,今日老夫定要拼个鱼死网破。”
杨洺生于是道:“还望前辈告知,清涟教为何来到宛城?今日这场大火因何而起?那户人家与我曾有一面之缘,我不想他们死得不明不白。”
“好管闲事的小子,这事告诉你也无妨。我教中人素来喜好搜寻天下奇毒。前几日,无极宗的宗主找上我,那老家伙一副吓破了胆的样子,说他们在宛城附近的鹿鸣山遇到了怪物,那个怪物状似人形,但形貌可怖,周身赤红,有个弟子被它咬伤,从此一病不起。”
“不知道源头难以解毒,我便带了几个弟子动身前来宛城。至于这场火是什么原因,我就不知道了。”
杨洺生察觉到他话中要害,道:“着火那户人家姓柳,柳老爷子得的也是一场急病。”又将郎中所讲的病状复述给李通。
李通目露精光,道:“如此说来,倒与无极宗弟子的症状相似,看来那所谓的怪物确实在宛城一带出没,要是能抓住研究一番,或许可研制出解药。”
怪物、中毒、大火、灭门,这一连串事件之间有何关联?
杨洺生道:“我也会去找无极宗所说的那怪物,擒住后就交给前辈救人。”
李通道:“若你真能抓到,就到福悦客栈找我教弟子吧。”
杨洺生转头看向青年,他想知道的都已问完,却不知道这追来的青年所为何事。
青年对李通道:“没什么事了,你走吧。”
难以琢磨的人,恰如他的剑。
李通走后,杨洺生收回照夜,将它别好在腰间,而后向青年问道:“阁下的剑是用什么制成的?”
“是蛊雕头顶的角。”
“蛊雕?”
“一种上古巨兽,上身似鸟,下身似豹,头上生一独角。此剑名唤姑射,已流传数千年。”
“我只看出这是一柄好剑,没想到竟然有如此渊源。”
“你的剑呢?”青年问。
“这柄剑叫照夜,是昔日铸剑大师漆无隅取了陵川的乌金淬炼而成,自我练武开始就一直陪着我。”
青年轻轻摩挲着手中那姑射骨剑,道:“你的佩剑和武功皆是上乘,我一见到心中便十分欣喜,不如就在此和我比试一二。”
“刚才多谢阁下相助,至于比剑还是改日再说吧,”杨洺生摆摆手,道,“在下焳火门杨洺生,匆忙出来追人,我门中的弟子还在等我。”
青年嘴角微扬,闻言又道:“我叫祝黎,无门无派,也没什么要紧事,生平喜好四处云游、广交朋友。听你们所言,我亦有意调查宛城此案,就一道同行吧。来日方长,日后自然有许多机会比剑。”
“咦?少主,他是?”回到约好的地方,魏青青见杨洺生身边多出一人,问道。
杨洺生介绍道:“这位是祝公子,刚才帮我拦下了清涟教的人,说想要和我们一同调查柳家的事情。”
几人打过招呼,杨洺生问师兄师妹可有什么发现。
严克业道:“我没追上他们。”
“我也是,那群人溜得太快了,跟我们后山石缝里的小虾米似的。”魏青青撇撇嘴,道。
杨洺生道:“没追上也好,清涟教的人一出手就下死手,还擅长下毒,真打起来容易吃亏。”
杨洺生又将怪物伤人、伤者身中剧毒等事一一告知。
“竟有这种怪物?”严克业道。
杨洺生道:“我正在想,这场大火或许也是那怪物所为。”
“口中有剧毒,还能喷火……那必须早点除掉它,以免再有人被害。”魏青青道,“我们该从哪里查起?要不去鹿鸣山看看。”
严克业思索片刻,道:“可以,除此之外,尸体上应该也会有一些线索。”
“可是尸体都被送到官署了。他们应该不会让我们进去看。”
杨洺生道:“怪物害人的事已有两起,解决此事宜早不宜迟,我们今天夜里偷偷潜入官署吧。”
祝黎一直不语,静静听他们讨论,这时才开口道:“不必,我们现在就去官署。”
“方大人,仵作已探明,死者口鼻中没有灰,又取米醋泼洒至尸体下方的空地,地上有血迹出现,观察尸体朝向,头部并未向大门一方。属下认为,此案应是凶手先将柳氏一家灭门,再放火意欲毁去行迹。”官署内,司烜正将案情禀告。
“我不想听这些。”宛城县令方庸坐在堂上,手中把玩着一个镶金玛瑙杯。
“本官治下宛城一向太平,百姓安居乐业,过几日州牧大人要来,偏偏有一户人家不慎走水,司烜官统管城中防火事宜,却疏于职守,最终酿成大祸,应当严惩,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方大人!属下实在……”司烜还欲再辩驳,一个小吏跑进堂内,道:“禀大人,门外有人求见。”
“本官被你们这帮蠢货气得头疾发作,此时不便见客,打发走吧。”
小吏急匆匆出去一趟,复又来报:“那人说有要事必须今日见大人,还说他有一信物,大人看了便会知道。”
“信物?”方庸疑心是哪个同僚差人过来打点,道,“既然如此,那就请他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