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烜一职专管城中防火事务。
巡夜时,司烜发现一户走水,即刻上报,又组织小吏和周边街坊灭火。待到半日后,火势方才扑灭。众人入内搜寻,找到七具炭黑尸体。司烜差人去官署叫仵作。
杨洺生是头一回遇上走水。
看到远处火情后,师兄弟立刻叫醒魏青青,三人运起轻功,疾行向宛城去,本欲救人,赶到时着火的屋子已坍塌,浓烟滚滚,各处都被一丈高的火舌笼罩,看不出原来形貌。司烜告知他们,如此情势屋内不可能还有生者。
三人只得协助救火,抽水、堆土。忙了半日终于能喘口气,他们没有受伤,但面上覆了层焦灰,衣服边缘也被燎着许多破洞。杨洺生从包袱里找了两块干净帕子,递给师兄师妹。
闻讯而来、围在焦土旁的人越来越多。
“昨天白天才下完雨,晚上怎么会起这么大的火?”有人疑问。
“谁知道?说不好真是闹鬼了!”
“会不会是得罪了哪个仇家,被找上门报复。”
“这柳家简直倒了八辈子霉,先是老太爷得怪病,又遇上大火,一家七口没一个跑出来的!”
“柳老太爷那模样,实在是……唉!他们找我看过一回,我也没什么办法。”说话的是个郎中。
柳家?杨洺生眉头紧锁。昨日他们在庙里遇到的那名女子正是自称柳氏,在为家中生病的老父四处求医问药。
“柳老太爷生的病是什么样子?”他向那郎中问道。
“我行医多年也是头一回见,突然就瘦得像干柴,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头发掉光了,皮肤也脱落几大片,露出下面的血肉,只能用纱布包起来。”
围观的人里有柳氏的邻居,闻言大骇,道:“要我说就是被邪祟缠上了!最近这户人家天天焚香念经,月初我还看到他们请了道长进去。”
看来遭难的确实是他们遇到的老妇和女子。尽管只有一面之缘,昨日活生生的人今天竟成了地上没有面目的焦尸,如此惨状,三人心中俱是不忍。
“如果昨天那场雨再下久一点,或许她们就能逃过一劫了,”魏青青道,“那个姐姐人很好,分我们吃的,又孝顺。”
仵作赶来,仔细查验一番尸体朝向、口鼻,低声向司烜告知情况。司烜随即唤来街坊邻居,询问柳氏一家日常起居状况,昨夜可有听到什么异常声响。
“我睡得很熟,还是大人您叫救火才起来,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可曾有人呼救?”
“不曾听见。”
司烜将情况一一记录下来,遣散众人。
“官差办案!都别围着了。”小吏吆喝。
密密麻麻的人群四散。
杨洺生注意到前方离去的人之中,有几个头戴白帷帽,身着白衣。
清涟教的人!他们为何会出现在此?
想到昨日柳氏女子说要找清涟教给其父看诊,疑心他们与此案有关、或是知道内情,杨洺生示意师兄师妹跟上他们,三人加快步伐,但清涟教众似是有所察觉,几个吐息之间,分别消失在岔路处的巷口。
杨洺生一跃攀上房檐,辨别清涟教众隐匿的方向,转头喊道:“我们分头追!半个时辰后回到此处汇合。”
“好!尽量别动手,小心为上。”严克业奔向左侧巷口,回道。
人群中有人注意到檐上飞奔的三人,忙叫同行伙伴看那渐远的人影,道:“好俊的功夫!”
“哪呢?没看着啊。”
“哎呀!可惜了你没见到,他们那身法简直是……”
着火屋子的东南方向一里开外,是城中最高的酒楼临江阁。
临江阁今日虽开了门,却只有顶楼靠窗一桌有客人,他们点了丹阳茶,搭配蜜饯、甘草等茶点。
一名青年注视着窗外,他看到三个人影分开各自追赶白衣人,放下手中茶盏。
青年着靛青色燕尾直裾袍,并未束发,长发略有蜷曲,长眉入鬓,双目如潭。
“祝公子,需要派人去跟着他们吗?”
被叫作祝公子的青年摇摇头,取走佩剑,独自出了酒楼。
“阁下留步!我只是想问些事情!”杨洺生用上内力,冲白衣人喊。
“等你追上再说吧。”白衣人的声音幽幽传来,其身法诡谲,嗓音也十分怪异,竟听不出男女老少。
得罪了,杨洺生心道。
他脚下未停,衣袂猎猎作响,流星赶月般在房顶之间跳跃,左手悄然解下照夜,并未拔剑,就在腾空一瞬,催动照夜连带着剑鞘飞出。
转瞬过后,照夜横亘在白衣人膝盖下方,白衣人正在奋力疾跑,未料得他使这一招,猛地被剑绊倒,从檐上栽落。
杨洺生也飞身而下,快步行至白衣人身前。
“小小年纪使些旁门左道。”老迈的男声从帷帽下传出。“罢了,罢了,你想问什么?”
“阁下可是清涟……呃!”
一排明晃晃的物什直冲杨洺生面门袭来。已来不及唤回佩剑,他急忙后仰,下腰堪堪避开这波袭击。
老者扬起袖子,银针又是似雨般连发,杨洺生以手撑地,正欲翻身再避,却听得一阵叮叮当当声,银针悉数掉落。
一个人挡在他面前,手里长剑上下翻飞。
老者所戴的帷帽亦是被剑气卷起,飞到空中裂成两半,露出隐藏在帷帽下方一张老迈的脸,呈现中毒般病态的紫黑色,脸上皱纹如被刀凿过。
那长剑不知是何物所制成,皎白如盈月,挥动间似有流光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