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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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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徐徐,掀起阵阵松涛。晨光从茂林的间隙投下,地面上的光斑随风摇动,溪水也波光粼粼。

今日,杨洺生一如往常,在卯时准点睁开了眼、起床练武。最后一套剑诀收式后,他轻巧地踏过几块溪石,行至水流中央,用手舀了一捧清冽的山泉,拂在面上。

“呼——”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碧空如洗,万里无云。正是龙门一年中气候最宜人的时候,行走林间,只觉心旷神怡,宁静自在。

离开宛城十七日,他们四人有轻功伴身,脚程比常人快上不少,洛城已近在咫尺。

行路期间,杨洺生按此前的约定,与祝黎进行了几番切磋比试。

若不使用内力,仅仅比试剑技,二人堪堪能战个平手,但要是加上内力,则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祝黎生得昂藏七尺,运起内功如巍峨山岳般不可撼动,身影移动,又似一个颀长的鬼魅,在黑暗之中无声无息地悄然贴近。他挥舞姑射骨剑,一招一式都蕴藏着极为恐怖的内劲,剑意凛冽肃杀,招式衔接之间,又有生生不息之意。

剑锋交鸣之际,杨洺生好像窥见了另一重境界。

周遭的一切乃至于天、地,都齐齐消失了,只剩下两个人、两柄剑。

无暇再顾其他。

杨洺生额上渗出几颗汗珠,握着照夜的手微微颤抖。他是头一回感受到这样的威压,头一回遇上这样的对手,哪怕鹿鸣山上那个硕大的怪物,也不曾带给他这种感觉。他拼尽全力也寻不到对方丝毫破绽,自己却是几次被逼入绝境、险象环生。

杨洺生勉力支撑了百来个回合。在一次剑格受击后,照夜猛地从他手中脱出,斜飞着插进地里。

与此同时,姑射皎白的剑尖停在杨洺生心口不到寸许,宣告了胜负。

这一刹那,树木、远山、落日,周围的种种事物又重新回到他视线之中,杨洺生还听到了自己胸中的心跳,声声如响雷。

“我输了。”杨洺生坦然承认。

祝黎眼带笑意,收回抵在杨洺生心口的姑射,道:“你能和我对上一百个回合,已令我十分惊喜,日后再勤恳精进内功,定能撑得更久些。”

此战告负,但杨洺生心中并未有太多挫败之感,反而有些快意、兴奋。

这是不可多得的对手。

祝黎不但武艺高强,还为人直爽、大方、见多识广。杨洺生知道他无门无派,都想邀他进焳火门做个长老,一同将门派发扬光大。但焳火一门历来由师徒代代传承,若是祝黎想加入,还需拜掌门为师学艺。

自家老爹是什么水平的功夫,杨洺生一清二楚。让爹收祝黎当弟子,可谓倒反天罡。拉祝黎入伙一事还是先作罢吧。

杨洺生把照夜从地里拔出来,一边擦拭剑身,一边问:“祝兄既有这样的身手,为何不去青林会试试深浅,只愿在一旁观战?”

祝黎道:“祝家的家训素有藏锋守拙,不愿在世人面前显露太多。”

“祝兄年纪长我不多,心性却颇为超然。我还没有修行到这样淡泊名利的境界,总是想着出人头地的事。”

“人各有志罢了。况且青林会只是打上几轮擂台、点到为止,不是生死攸关的事,人终究不会尽全力,于我而言有些乏味。”

杨洺生也赞同这句人各有志,他仍是跃跃欲试,想在青林会上一举成名,但祝黎的后半句话讲的……

“啊、祝兄与我交手时难不成是在搏命?”

祝黎轻笑两声,背过身,向远处行去,道:“这是另一回事,遇上志趣相投的小友,给他喂一喂招也未尝不可。”

“喂招。”杨洺生在口中把这两个字过了一遍,他愣了片刻,脸上泛起了红。

亏他刚刚想了半天,又是棋逢对手、又是拉人入伙,还有什么以命相搏,原来在祝黎看来只是在陪后辈练招!

祝黎这话说得直来直去、丝毫不留情面。杨洺生看着已经走出十数步的祝黎,有些哭笑不得。

在家中时,杨昌明常常教训杨洺生,说他心高气傲,日后要是遇上硬茬难事容易吃亏。他那点傲气,和祝黎比起来真是小巫见大巫了。杨洺生不禁想,爹要是见到祝兄,恐怕会被他这般锋芒气得一整天吃不下饭。

“总有一日我会打败祝兄。”杨洺生提高了声音道。

“那再好不过了。”祝黎的回答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些落寞疏离。

练过剑,杨洺生运起轻功,去寻到了在不远处歇息的三人。他们收拾一番,一并向北而去。

“一直听人说洛阳是如何繁华,今日终于能亲眼得见。”狭窄山路,杨洺生走在最前头,双目放光,步子也迈的比平时更大。

严克业在他身后一两步走着,说道:“常言是:金马门外聚群贤,铜驼街上集少年。又值青林演武,城中定然热闹非凡。”

祝黎知道他们都是第一次到洛阳,道:“我初次赶上这青林会时,也觉得十分新鲜,城内还有各式各样的摊贩,运气好的话,偶尔还能碰上些奇珍。”

魏青青掰着指头,似乎是在点兵点将,她道:“等到了洛阳,比试两轮完就能拿银子,我要把开口笑、蜜三刀、金麻枣这些全都吃个遍!”

严克业笑道:“我也得想想到时候要买些什么。”

他们沿着龙门山路向北面快步走了四五里,到了山顶,前方就是洛阳。

杨洺生见崖边生了棵古柏,道:“我上去瞧瞧。”他三两下攀至树梢,俯瞰山下。

严克业和魏青青也来到崖边,朝下边看去。

入目是碧瓦朱甍、上百处楼阁宫观耸立入云,城郭绵延,一眼望不到尽头,九衢三市,处处车水马龙,路上行人如织、到了接袂成帷的地步,想来为青林会而来的各路人士大多已进了城中。

一时间,焳火门三人的惊叹声此起彼伏。

杨洺生对站在树下的众人喊:“咱们比比谁先到?”

他见了洛阳盛景,此时正在兴头上,人也变得稚气了几分,看到下山的路,自然而然想起了三人自孩提时候就爱玩的游戏。

严克业笑道:“好啊。”

他受了这气氛的感染,也跃跃欲试。

魏青青提出最后一个到的请大家吃饭。

祝黎摸着下巴,道:“你们去比试吧,我请客。”

魏青青道:“嘿嘿,祝公子真是爽快人。”

“多谢祝兄啦,”杨洺生知道祝黎和他们差着些年岁,没这个兴致玩闹,也不勉强,“那我数三声,三、二——”

三人各自使出轻功,向洛阳奔去。

洛阳城墙高三十尺,城墙上每隔百米便有一处瞭望的楼橹,四面有护城的河渠。

杨洺生遥遥地看见城门两边密密麻麻挂着许多正红色的长条幅。

再走近一些,他看清了红幅上有“三才教预祝青林演武圆满成功”“枯禅宗敬上”“归乾庄遥祝青林会顺利举办”等等字样,皆是鎏金的字,笔走龙蛇,看着十分气派。

“少主!我来也!”魏青青从后方蹦出来。

“少主,师妹。你们今日跑的也太快了些。”

焳火门三人前后脚到了城门下。在外人多的地界,严克业把对杨洺生的称谓又换成了“少主”。他们商量好了稍待片刻,等祝黎过来再一起入城。

城门外已经有许多人在排着队等候入城。两列穿戴甲胄的守门士卒负责维持秩序。

“少主,城墙上挂这些红幅是在做什么?”魏青青仰起头,从左往右一一看过去,问道。

这种红幅,杨洺生也只在镇上赶集时见过一次,那是家新开的酒楼挂在二楼窗边的,但远没有洛阳城门上的这种排场。他道:“这应是各门各派送来的贺幅,都在庆贺此次青林演武举办。”

严克业指着其中两个写着“那拉教”和“大光宗”的条幅道:“你们看,还有些关外的门派也在。”

杨洺生道:“这是个露脸的好法子,挂在这里,半个武林都能瞧见。咱们以后也要给青林会送贺幅,让他们挂到最中间。”

“哈哈哈,这位小友颇有志气,”旁边一个衣衫破旧的男子听见他们对话,转过头来打趣道,“你们恐怕不知道这种规格的金箔要花费多少,每张贺幅挂的位置更是讲究。”

杨洺生摇头道:“我确实不知道,愿闻其详。”

“你瞧,挂在最中间的两个——三才教和天下钱庄,一个评定江湖名声,一个揽尽天下财富,最好的位置自然是他们的。后面的位置才轮得到别人花钱去买,我听说好一点的得花上百两黄金,”男子看着三个年轻人身上穿的粗布,道,“不是我埋汰人,回去问问你家师长,你们门派拿的出来吗?”

百两黄金。这钱多得有些超出了杨洺生的概念,他连一两黄金也没有见过。他在脑海里飞快地算着,按市价,一百两黄金够买五万石米,就是叫上榆枋村全村的人,花上一辈子,也吃不完这些粮食。

着实是一笔巨款。

但杨洺生总是颇为自信,既然别的门派能拿出百两黄金,有朝一日,焳火门自然也可以做到。

“何须过问师长,凭自己的本事也能赚得千两、万两黄金,”杨洺生眉毛微微上挑,从容看向男子,道,“可如果要这么多钱才能挂一根条幅,我就觉得不值当了,不如把练功房盖大点。”

男子闻言拍手叫好,又道:“到时候还望贵派给在下留份差事。”他虽是这样说,但不曾问过杨洺生名姓、门派,显然没把这半大孩子讲的话当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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