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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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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起长队的人们也在七嘴八舌地讨论这些显眼的贺幅。

“我瞧见了枯禅宗的贺幅,这回枯禅宗的八苦大师真要来吗?”

“应该是真的,江湖上沸沸扬扬传了好久,说那八苦大师闭关十年,今年春天终于出关,武功定然是到了绝步天下的境界。”

“既然大师要参加,这次青林演武,其他人就只能夺榜二的位子咯。”

“那可未必,虽然没看到粟米教的贺幅,但是我听闻贺仙姑也要参加这次青林演武。我来就是为了一睹贺仙姑的风采。她武功高强、清素寡欲,又乐善好施,简直是仙人之姿。”

魏青青听到这句,激动得原地跳起来三尺高,道:“我也好想看一看贺仙姑!我从小就听她的故事长大!”

“小姑娘,仙姑也才不到三十岁,你说的怎么好像她已经是耄耋之年了。”

“我自然是知道仙姑年纪的!但我六岁就听村里人讲她一剑平天山的事了,特别特别崇拜仙姑。”

“姑娘小小年纪,倒是很有眼光!”

“天下钱庄的祁大公子也要来,那可是年轻一辈中数一数二的翘楚。”

“凭祁家的财力,祁大公子每日修行恐怕是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

“嗐!你就别弯酸了,人家就是每天吃金子练功也吃得起!”

都是些耳熟的名字。杨洺生默默听着,记在心里。要想夺得榜首,这几个人皆为他可能要碰上的对手。

又有一个脸上贴着几块膏药的人咳嗽几声,神神秘秘地走过来,压低声音道:“诸位,我知道这次青林会的几个盘口,有赌最后排名的,还有赌一场比试的时长的,诸位有没有兴趣?”

杨洺生一听这人说话就知道是个无可救药的赌鬼,至于脸上的伤,多半是赌到欠了钱,还不上被人打的。

他把照夜取下,挡在师兄师妹前面,冷硬道:“没有。”

赌鬼自讨没趣,又去找旁的人消遣了。

过了半炷香的时间,杨洺生看到山路与大道的交接处出现了一抹熟悉的靛青色。

“祝兄!我们在这!”杨洺生对着远处高大的人影呼唤。

祝黎走近,道:“让你们久等,走吧。”

“我看看,这长队的末尾在哪里……”队伍排了不知道多少里,杨洺生找了一会儿才找到从哪里开始排。排在几人前头的是个白发长须的老道。

队列移动得缓慢,魏青青直打哈欠,满脸泪痕,杨洺生也有些困乏,若不是周围人所,他已经在严克业身上靠着了。

“少主,我有一个问题。”魏青青举手道。

“嗯,什么事?”

“洛城里这么多人,咱们今晚上应该住不上客栈,要不要就在城外打个地铺?”

“原来是这事。”杨洺生轻轻拍了拍魏青青的肩膀,道,“别担心,之前祝兄同我说好了,待会我们跟着他就行。”

祝黎点头,道:“青林会期间,洛阳的客房一向不太好订。所以年前我就让相熟的老板留了几间客房。”

魏青青闻言深感讶异,道:“要提前这么久?!我们之前都是随便找家客栈就能住。”

杨洺生苦笑道:“是啊,我当时听到也很意外,得亏祝兄经验丰富。”

魏青青一只手捂住脸,接着道:“不然咱们就要睡大街上,灰扑扑地上去擂台,想想还真丢份。”

祝黎道:“出门远游,餐饭、住宿……许多事都得提早准备,才不会乱了阵脚。你们只是初次下山,日后便习惯了。”

排在几人前头的老道此时转过头,道:“几位小友,在这儿候着无事做,也甚是无聊,不如让贫道给你们看看相吧。”

魏青青耸了耸肩,叹道:“承蒙阁下好意,可惜我们没有钱。”

“平时找我看相确实得费些银两,这次和几位碰巧在洛城外相遇,甚是有缘,贫道不收你们钱。”

魏青青道:“那您看吧,看不准也不要紧。”

老道琢磨片刻,掐指一算,道:“感臻道炁,白首面皱,皆得化度。姑娘命里有大功德,大机缘,不出十年便能得道。”

魏青青闻言瞪圆了眼睛,指着自己的脸庞,道:“啊?我会得道,我也要去当道士吗?”

老道先是点头,而后摇头,又看向严克业,道:“明出地上,晋。履虎尾,不咥人。

严克业知晓这是《易》里的两个卦象,失笑道:“照这么说,鄙人倒是有望富贵荣华了。”

“是这个理,至于能走到哪一步,还得看公子的造化啦。”

“至于这位公子……”老道看向祝黎,这一回他停顿了许久,面上渐渐显出疑惑之色,他摸了一把胡子,道,“怪事、怪事了。贫道从未见过这种相。公子的命数不在五行,分明是已登仙极乐,贫道看不得此相。”

祝黎道:“你是修道的,我是登仙的,可都没有腾云驾雾,仍是在此排着队列等候进城。”

此话一出,众人连同老道都笑了。

杨洺生觉得老道说话颇为有趣,也起了兴致,道:“老人家,那我呢?”

“公子是松柏木,却没有石榴命,偏偏又犯有桃花劫数,还不是普通的桃花劫,要命的,白虎临官,包蒙不字,恐怕……”说到此处,老道也觉得再也说不下去,道,“打住了,今日看得已太多,胡言乱语,权当一乐吧。”

老道取下腰间的葫芦,不再言语,闷着头喝酒去了。

杨洺生只听懂了桃花,其余一概听得懵懵懂懂,问道:“师兄,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严克业却听懂了老道所言,哭笑不得。老道的意思,分明是杨洺生长寿却没有后人,孕有孩童却小产了,这怎么可能是师弟的相?不只是师弟,老道说其他人也都是些远在天边、虚无缥缈的事。

严克业道:“没什么,他是看错了,你别放在心上。”

杨洺生虽尚有好奇,但也不再追问,只道:“我也这般想,我的桃花应当不至于如此凶险。”

魏青青也还在惦记老道刚才所说的命数,自言自语道:“我从没想过要当道士呀……”

四人足足排了半个时辰才进得城里。

洛阳的主道平日里可供八辆马车并排同行,此时却挤得密不透风,人群摩肩接踵。杨洺生本想叫大家一起用轻功从屋顶上走,抬眼一看,连檐上都站满了人,没有可供下脚的位置了。

“唔!”他只分神了片刻,就被后边几个大汉撞得趔趄了一下,包袱从肩上也滑到了肘间。

任凭你有什么功夫,赶上这种时候,都得随着人潮推移前行,能走多快,全看身前身后人的心情。

“咱们别走散了!”杨洺生发现一个眨眼就找不着其他人,赶忙道。

“好——挤——我要被挤成饼子了。”魏青青哀嚎着。

“热闹也不是这么好看的。”严克业叹道。

祝黎道:“走过这一段便会好些。”

有岔路出现后,人群分作几路,杨洺生终于得了喘息的空间,他取下包袱重新系好,道:“我们先去客房把行李放下,再四处逛逛,找一找武监吧。”

按照青林演武规定,每年元月,有意参加演武的江湖人士可寄信给洛阳武监报名。

两个月后,洛阳武监会确定这一年的演武人选,陆续向他们寄送名帖。待到演武开始前,各路人马都需要凭借名帖到武监换取自己的号牌,查看演武场次的安排。

为此,这几日洛城中的三大坊市、九条大道专门立了引路木牌,指示武监方向。

进了客栈,祝黎说要与老板茶话叙旧一番,暂且失陪。

焳火门三人便拿着各自的名帖,出门去找武监,一路上,写着“洛阳武监由此去”的木牌随处可见,一些演武用的擂台也已经搭好。

他们途径了西街坊市。

坊市里张灯结彩,人潮涌动,有名的老字号外排着长队,一个牵着骆驼的异域商队四周更是被围得水泄不通。

还有许多货郎行走穿梭于人群中,高声叫卖,他们有的推独轮小车、车上又搭了三层木架,卖的东西是琳琅满目——兵器、服饰、玩具;有的挑着扁担、还有的就背一只箩筐。严克业遇上了一个货郎就走过去,看得十分仔细,还上手翻捡,似是在找什么东西。

“师兄想买什么?”杨洺生很少见严克业对这些小东西如此上心,不禁疑惑。

“暂且保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严克业道。

听严克业这样讲,杨洺生心里大致有了个猜测,师兄应该是要给他买什么东西当礼物,不过他们身上都没有银两,所以要等演武结束,领到相应的奖赏后再买。

“好吧,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杨洺生粲然一笑,去牵严克业的手,严克业也回握住他,两人拉着走出去几步。杨洺生看周围人潮,忽的想起这是在人前,还需维护自己作为一门少主的威严。他停下脚步,把手松开,口中飞快道:“师兄、师妹,我们赶快去武监吧。”

严克业知道他是什么想法,也不恼,眯着眼睛笑了笑,柔声道:“遵命,少主,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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