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袈裟里摸出一串钥匙,眯着眼睛凑近了分辨哪一把是对的,而后打开箱子,放到桌上,将内里的东西展示给杨洺生。
杨洺生看到箱中一片金光灿烂——那是满满一箱黄金。
八苦大师道:“身外物不足稀,施主若是同意老衲的提议,便把这百两黄金带走吧。”
百两黄金。杨洺生闻言吃了一惊,这是相当大一笔钱,可供人一辈子锦衣玉食。一个和尚竟能随手拿出这么多黄金。
至此,便是傻子也该听懂了八苦的意思,他要杨洺生收下钱,然后配合着他一同在比试的时候舞弊。
一个绝顶高手的形象顿时土崩瓦解。亏他想了几天如何应对八苦的招式路数,以为这位大师的武功玄妙无比,谁曾想八苦只是和人在台上假打,做戏给下面的看客看。
杨洺生怒火中烧,他横眉立目,盯着八苦,眼神似剑一般锐利。
“我没兴趣,这些钱你留着修庙吧。”杨洺生道。因着愤怒,他的声音有些微发颤。
八苦大师跟他对上目光,眼中有戏谑之色。八苦大师笑道:“不再考虑考虑?你打到最后几轮拿到的赏钱也不过这数了。”
杨洺生简直怀疑面前这和尚戴的是一张假面皮,究竟有什么惹得他一直发笑?
杨洺生冷声冷气道:“我更想在演武场上拆你的台。叫江湖人都看看你的真面目。”
这话一出口,他就感到几股陌生的气息在快速靠近大殿后门。
那些人身上带着明显的杀气。
佛门之中竟出现了杀气。
杨洺生怒极反笑,这帮人利诱不成,便要灭口?都要靠作假来打擂台了,场下又能有几分真本事?
明日还有比试,杨洺生不想同他们在此缠斗,他施展轻功,留下一句:“多说无益,告辞!”便急速退出房间。
几乎同时,六名罗汉从大殿跑出来,他们和八苦大师齐齐看向杨洺生。
杨洺生已飞身跃至宝光寺的围墙上,而后便消失不见。
一个罗汉向八苦大师问道:“大哥,要追吗?”
“不必了。”八苦大师道,他面不改色,抬手制止罗汉。
罗汉道:“万一那个小子出去瞎说……”
八苦大师,道:“做事要讲求证据,他便是站在街上喊,去官署闹,谁会相信一个毛头小子的胡言乱语?”
“大哥说的是。”罗汉又愤愤然道,“不识好歹的东西!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喝了散功的毒,接下来就要遭罪了。老衲本想给他点钱补偿一二,可他就这么跑了,罢了罢了。”八苦大师取出一锭金子,放到一个罗汉手心道,“老二,差人去买些酒菜回来。”
“好,咱们要不再找几个美人来快活快活?好久没松快了。”这话说完,几个罗汉都露出狞笑。
八苦大师合上箱子,将其锁好,道:“你们别太招摇了,等青林会结束再说罢。”
杨洺生调动了全部内力,朝着客栈的方向狂奔而去。
跑出二里地外,他才用余光扫向身后。
那群和尚似乎没有追上来。
光天化日,量他们也不敢当街杀人。
杨洺生稍稍松了口气,依旧保持着疾行,在屋瓦墙壁之间穿梭。
周遭门市越发熟悉,眼看再过两条街就要到客栈,他突然感到阳白穴附近传来坠胀剧痛,内力运行也受阻。他赶忙停了轻功,靠着墙壁歇息。背上忽冷忽热,像受了风寒发高热的人,杨洺生禁不住打颤。
杨洺生这才后知后觉,老和尚给他的那茶不对劲。
坠痛自阳白穴蔓延到眼眶。杨洺生大睁着眼,视物却变得一片模糊。再待在这里只怕要昏迷不醒,杨洺生顾不上四肢的酸软,咬咬牙扶着墙,缓慢向前挪步子。
他几时这样狼狈过。
该死!刚才在庙里就应该动手,把那群秃驴王八斩了。这下又要害严克业忧心了。
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昏暗,耳畔嗡鸣不已,每一寸经络都疼痛难忍,像一把钝刀在体内来回游移,他已辨不清哪里在痛。
他们给我下了什么毒?我就要死了吗?这样死掉也太窝囊了。杨洺生绝不甘心,他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做。
他口中喃喃道:“师兄……青青……”
就在他将要倒下的时候,一个男人从一旁揽住了他。
杨洺生看不清来人是谁,只闻到男人衣物上带有沉香熏过的味道。
“杨少主,你面色很差。”男人开了口。
听声音,竟是几日不见的祝黎。
杨洺生安下心来,倚靠在他肩上,喘着粗气,毒发迅猛,他现在已看不到一丝光亮。
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他紧紧抱着祝黎。
祝黎声音沉静,“出什么事了?”
杨洺生身上痛极,气若游丝,道:“是毒……我看不见了……经脉有损……”
说完他终于支持不住,没了意识。
不远处,一对中年夫妇在行商的摊子前走动,男子作商人打扮,女子身着华服,他们偶尔停下,状似不经意地挑挑选选。
女子亲昵地凑到男子耳边,低声道:“祝公子搂着的是谁,模样怪俊俏,我还是第一回见。他的小情郎?”
男子答:“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女子用力拧了一把他胳膊,面上还是柔情蜜意的样子,她贴着男子的额头,道:“哎呀呀,瞧你跟块石头似的,真不想和你这种人扮假夫妻,别人一眼就看破了。”
“朱乐。一段时间不见,你话又变多了。”男子语气毫无波澜,但还是听取了对方的建议,配合她动作,搂抱着她。
“长了嘴怎么能不说话?死人才不说话。”被叫作朱乐的女子道。她扶了扶头上的步摇,那不是普通的饰物,而是杀人的利器。
“真期待你不说话的那天。”
两人嘴上没有歇过气,一直弯酸挖苦对方,却都留意着祝公子那边。
祝公子给那少年点了几处大穴,而后打横抱起少年,向他们走来。
朱乐心下得意,掩面笑道:“话不能说太早啊,老李,你看,这不就和我们有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