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克业心中天人交战一番，最终艰难地把师弟从自己身上移开，裹好在被子里。

杨洺生道：“没有比试也练不了功，往后要过一段清闲日子了。”

严克业，道：“我也没了比试。咱们是两个闲人。”

杨洺生道：“难得清闲，咱们怎么打发时间？”

严克业道：“明日我去找些书读给你听？”

杨洺生道：“好，师兄先拿着我的那块号牌，去武监把赏钱领到手，再去买一本南华经。”

“怎么突然对南华经感兴趣了？”

杨洺生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你还记得极意宗那个抹墨青吗？当时他说起南华经里的事，我都不知道。”

严克业道：“那个人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人，同你讲经恐怕也是胡乱讲。”

他话语间很是忿忿不平，还有极易察觉的、酸溜溜的味道。周遭空气好像都凝滞了一瞬。

杨洺生暗叹一声，就不该在师兄面前提起抹墨青，他立刻找补道：“我想也是，所以要师兄同我再重新讲一遍。”

严克业对这个回答很是满意，道：“我从头给你讲起。”

“如此便再好不过了。”杨洺生道，“枯禅宗那些人说来也读经颂佛，却做些鸡鸣狗盗之事。不知道这次演武八苦究竟收买了多少人？”

严克业沉声道：“恐怕不在少数。他这个闭关多年的大长老出山，若是夺得榜首，便能为枯禅宗聚敛更多的人望、财力。反之，若是轻易输掉，不仅自己名声扫地，整个枯禅宗也要跟着遭殃。”

杨洺生阖上眼，回忆了这些天八苦的表现，道：“闭关一事，恐怕也只是八苦对外宣称的，我观他武功身法，实在不像什么高手，顶多算二流水平。”

严克业道：“正因为实力不足，才会如此心虚，想发设法要在场外布局。”

杨洺生道：“为何他们门派不让真正的高手来出战？”

严克业道：“或许枯禅宗就没有高手吧，所以推举出来一个资历最老的。”

杨洺生叹道：“这些人为了名利，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今次是收买、下毒，下一次说不定就能杀人，将来还有什么不敢做的呢？”

时至今日，这片江湖还只向他们显露出了冰山一角。往后，杨洺生渐渐知道，武林之中除了武学、生杀，还充斥着畸形的欲望、扭曲的爱恨，以及比死亡还要漫长的麻木。

烈日当空，乾坤朗朗。

八苦大师走上擂台，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颇为志满意得。

今日的敌手是罡风派的孙正为，江湖里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色，他早已差人打点好。昨日又亲自解决了那个姓杨的小子，接下来的比试必定是轻松写意。

孙正为使的是一把标准尺寸的铁剑，他人长得颇为苦相，头顶发已稀疏，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下巴的胡子不长不短，剑也用的中不溜。

八苦大师同孙正为装模作样地比划了几招。按照他俩的约定，八苦大师出掌的时候，孙正为就该顺势倒下，还得擦着地飞出去几丈远。

八苦大师抬手，孙正为那边看着也蓄势待发。

变故就在这一瞬间发生。

孙正为举剑向他刺出。

八苦大师毫无防备。杀招和死亡离他都很遥远，他已疏于练功太久，反应也随着年纪变大而迟缓。

而这一剑太快、太准。

这一剑径直刺向八苦大师咽喉，生生将他的脖颈割开一个豁口，而后切成两半。

八苦大师怒目圆睁，目眦欲裂，“你……你！”

他想指责此人背信弃义，但没能说完，舌头已僵硬，失掉了所有意识。

八苦脖颈间的血液似开闸泄洪般喷涌而出，洒满擂台，远远看去，正似昨晚血红的月亮。

“啊！啊——”同一时间，血液溅到了台下的人身上，这个人紧闭双眼，举起双臂护住头，疯狂地大叫。

任谁看了都知道，这是致命的一击，八苦大师已成了两个四苦大师——一半是身体，还有一半是头，“咕噜噜”地在台上打着滚。

孙正为俯下身，凭借着八苦大师的血，一笔一划，在擂台上写出一个醒目的字：杀。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句：“七杀门！他是七杀门的人！”

话音刚落，看客们如同大白天撞上了鬼，纷纷惊呼、争抢着、推搡着四散奔逃。邻近的街坊都紧闭了门窗，没人再存有看热闹的心思，就连司会也跑得没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