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一时没人追出来,但守在院子里的数十个武官都注意到了逃跑的二人。
其中一个喝道:“什么人!站住!”
崔大人扒着窗户,对属下们呼喊:“杀了他们!那个短头发的是瞎子!跑不远!”
得了命令,武官们有的冲上了屋顶、有的在街上追赶,意图从四面八方拦截他们。
要逃到哪里、该怎么脱身,严克业一时之间也没有拿定主意。
生死只在瞬息,严克业所能做的,就是抱紧怀里的人,用尽全力狂奔。
杨洺生道:“师兄、你把我放下,我……”
“轰!轰!”
天际响起几声闷雷,雨点骤然变得十分密集,打湿了严克业的长发。发丝一缕缕黏在他的额头、面颊。
杨洺生道:“他们是冲我来的,你先走!”
落雨如织,叫人的视线模糊。
整片天地之间,只剩下雨声,反倒显得安静。
严克业没有回答师弟。
回答杨洺生的只有勒得更紧的双臂、用力的指节。
一个让人有些喘不过气的怀抱。
严克业想,最差的情况,也就是我们同死在这里。
此前,严克业托店小二带给魏青青的纸条上写的是:“分头走,自保为上。可寻祝黎、贺归年相助。”
魏青青在窗户纸上戳了个洞,屏息凝神,像夜枭一样,观察着门外的情况。
很多武官站在师兄们的房间门口。有几个她今日在擂台打探消息时见到过。
他们是为了八苦大师的事情而来?
不能轻举妄动。如果少主和严师兄被带走了,自己还要想办法去求援救他们!
她看见什么白色的东西一闪而过,牵拉着一个武监的人倒地。
那是一条白绫。
使白绫的人脸上涂着一层很厚的脂粉,看起来就像是唱戏的。
魏青青打眼看去,不知道此人是男是女,更重要的是,不清楚此人是敌,是友。
她看向窗棂外,师兄们已离开了客栈,身后还有许多武官追逐。
此人凭一己之力暂时牵制住了客栈内的武官。
敌人的敌人,应当也可以成为助力。如果没有他绊住这些武官,师兄那边的情况势必更加危急。
见有个武官绕到唱戏的后边将要偷袭,魏青青不再犹豫。
她猛地推开门,就在这一瞬,绿筱剑顺势刺向那名武官。
武官大吃一惊,勉强挡住这一剑,然而白绫又缠上了他的脖子,将他拧到了地上。
魏青青加入战局,一下子打破了双方的平衡。
她与唱戏的合力对敌,顷刻之后,站在走廊的武官悉数被撂倒。
“崔大人!贼人同伙太多,我们先撤吧,回去叫援兵再来。”有人向崔大人提议。
崔大人道:“撤!”
在属下们的掩护之下,崔大人急急忙忙跳窗跑了,因着他块头很大,差点被窗户卡住,但总归是跌跌撞撞逃出去了。
属下们则没有那么好运,结结实实挨了一顿打。想着他们也是受命来逮人,魏青青没有下死手,只用手刀把人劈晕。
三下五除二解决掉这些武官,末了,唱戏的人开口道:“在下抹墨青。姑娘是?”
“焳火门,魏青青。”
抹墨青道:“我是杨少侠的朋友。为一桩别的恩怨来此处,不曾想碰上了你们遇到麻烦。”
“原来是少主的朋友。”魏青青当机立断,在屋内环视一圈,找到杨洺生的药包,揣进了衣袋。
既然现在有了外援,就不必费劲去寻祝公子和仙姑了。
杨师兄尚在病中,严师兄要照顾他,必定不好应付追兵,自己得赶快找他们会和才是。她攀上窗沿,转头对抹墨青道:“咱们快去救他们!”
雨巷。屋檐下。
檐上挂的几个惨白的灯笼早已被疾风骤雨打落。灯笼的骨架支持不住,变了型,上面糊的布料也破破烂烂。
日间,这条巷子摆了些货摊。入夜后,林林总总的货都撤掉了,棚架还留在原地,同样被风刮得东倒西歪,算是一处不错的藏身地。
严克业就搂着杨洺生隐匿在这条巷子的深处。
两人的呼吸都极浅,融进了滂沱的雨声中。
雨夜,对于逃亡的人反倒是有利的。
如此雨势,严克业看不清前路,但武官们也点不燃火把,不好辨别方向,寻找行踪。
瓢泼大雨,冲刷走了严克业背上的血迹,几乎没有留下任何血腥味。
刚才追逐二人的武官不知丢出什么暗器,割伤了严克业。
严克业撑着又向前行出几里,经脉内的真气隐隐开始紊乱,他不得不停下调息片刻。
或许是因为思绪太过集中、紧张,严克业感觉不到什么疼痛,只感到伤口处有些发麻。
这场雨浇得二人都浑身冰凉,杨洺生很想问问严克业的伤势如何,但现在显然不是合适的时机。
武官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找过来,他们不能出声。
“跑哪去了!”隔着雨幕,粗犷暴怒的声音传来。
“他们肯定跑不远!仔细搜!”
留给严克业调息的时间所剩无几,他只得全神贯注,回复气力。
武官们分作几路,走进不同岔路的小巷搜寻,他们边搜边喊:
“你们跑不掉的!快出来!”
“老实滚出来!”
“你去看看,那边有人吗?”
巷子里的棚架被武官踢翻。
要来了。严克业想。
嗒、嗒嗒。
武官们越来越近。
又是一道电闪。
白光照彻了天地,叫万事万物都无所遁形。
严克业和一个武官同时看见了对方。
武官瞪大了双眼,下意识摸向腰间的蹀躞,想发射鸣镝。
严克业紧盯着他的动作,赶在武官拉响那枚鸣镝之前,掷出丹壑剑,把鸣镝劈成了两半。
“轰隆隆!”
滚滚的雷鸣声这才传到巷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