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洺生未持剑的左手向前伸,他擒住武官的手腕,拽着腕间铁制护甲,一跃腾空,而后双腿绞住武官脖子,用力一拧。
“咔嚓!”
武官摇摇晃晃,将要跌倒,杨洺生一手撑住他的肩甲跃起,一手云剑,将剑尖对准下一个敌人。
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十余年勤修苦练,让杨洺生把一招一式都刻进了骨血之中,与人对招,如饮食起居一样自然。
哪怕没有内力,他的身手依旧不俗。
严克业挑的这条小巷狭窄,两人每一次对上的武官实则并不多。加之光线昏暗,武官们都不敢轻易用暗器,怕扔出去伤到了自己人。
这样看来,两人倒占了些天时地利。
“师兄!你们在哪里!”
一听到鸣镝响声,魏青青便向着它发出的地方飞奔。
她猜测那枚鸣镝是武官拉响、召集同僚的,师兄他们应当也在那个方位。
魏青青用上了内力传音,生怕两个师兄听不见。
“杨少侠!杨少侠!”抹墨青也在帮着找人。
敌人一次次扑上,一个个倒下。
这是第十个。
杨洺生数着,还剩五个人。
“哈……呼……”杨洺生的气息十分紊乱,他张着嘴大口喘息,雨点砸进了他嘴里,他尝到一些铁锈味。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流了血,只要一发力,周身就像撕裂了一样痛,冰凉的雨水混着炽热的血,流入喉咙,替他解了渴,头脑多了几分清明。
激战之中,杨洺生不可避免地受了些伤。有几次他故意卖了破绽,借着近身,他能更快地解决掉敌人。
要是放在平时,这点伤算不得什么,但他中毒后身体本就虚弱,又缺乏真气,用同样的招式要比以往费上几倍的劲。
体力在急速地流失。
此时他气力殆尽,已经到了强弩之末,手脚在宽大的衣袍里隐隐发颤。
他几乎想要半跪在地,用剑去支撑身体,但他脑子里始终绷着一根弦,绝不能这么做。
与人交战和沙场用兵很相似,是战力的较量,更是双方心理的博弈。
在对敌时,“势”尤为重要,一支上万人的大军出战,如果有先锋转身回头、向后脱逃,很快这支军队就会乱了阵脚,人、马、战车自相踩踏碾压,死伤无计,溃不成军,而敌军也会趁机大举进攻,杀得他们片甲不留。
此时的杨洺生仍占着上风,他明白,一旦显露出自己的弱势,局势将彻底调转。
“操!这么多人连个瞎子都杀不了?”巷口处,一个武官啐了口唾沫,怒道。
这句低骂出口,引得剩下的几个武官惴惴不安。
他们站在后边,不清楚前方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同僚们纷纷倒地不起,而以一己之力造成这局面的,竟然是个年纪不大的瞎子!
大雨之中,少年笔挺地站着,面上带着三分愠色、七分肃穆。一道闪电落下,他的脸庞被光影切割成黑白分明的小块,剑上、衣上沾满了血。巨大的持剑阴影投射到地面,有如一尊杀神从地狱爬上人间。
他们心中充满了疑虑,眼前的少年真的是瞎子吗?会不会是崔大人搞错了凶手,其中有什么误会?
武官们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往巷口退了几步,一时之间,没有人愿意再上前迎战。
凶手的真假只是一层借口。更重要的是,武官们有些忌惮这少年的实力,都不想去碰这个硬茬、身上多几个口子。
一个武官朝着天空连发了三枚鸣镝,意为事态严峻、请求增援。
“洺生!”严克业满心记挂着师弟这边,一解决完敌人,便回护至杨洺生身旁。
杨洺生没有应声,只是微微点头。
严克业看得出杨洺生的状况很不好。
还有那几声鸣镝。严克业知道,洛阳城防森严,必然有更多的武官在向这里赶来。
此地不宜久留,必须速战速决。
见武官们踌躇犹豫,严克业提剑便向前冲去。
此时其余武官都已倒下,没有误伤的顾虑,武官们隐秘地投掷出各式各样的暗器。
金钱镖、飞刀、弩箭齐齐从巷口飞来,严克业没有闪避,他仔细分辨着每一枚暗器的位置,主动迎上去,一一用丹壑剑挡下。如果他避开,这些暗器就会袭向杨洺生。
严克业重踏向一处水坑,腿脚一扫,冲着几个武官的面门扬起泥泞。
“呃啊!”武官猝不及防地被这泥泞蒙了眼,下一个瞬息,明晃晃的事物出现在他眼前。
正是严克业的剑刃。
三声鸣镝,响彻云霄。
魏青青听得很清楚,她离师兄们已非常近。
“就快到了。”抹墨青道。
魏青青抹了一把脸,把额上眉间遮盖视线的雨珠拂去,调动起十二分的内力往前冲,道:“咱们再快一点。”
“好。”抹墨青也加快了步子。
鲜血流到地上,形成了一个个血泊,瓦墙上也溅满了血。
小巷之中是炼狱一般的景象。
熟悉的严克业的气息回到身边,此时杨洺生终于支撑不住,靠在墙边缓缓坐下。
严克业见状,心中一阵抽痛,他赶忙蹲下,搂住杨洺生。
杨洺生把头埋在严克业的肩头。
他用虚弱的声音说道:“师兄,我们得走。”
“嗯,我知道。”严克业一面说,一面查看杨洺生身上的伤,道,“先处理一下伤口。”
他们今夜能活着出城吗?出了城又该去往何处?
或许两人自此就要亡命天涯,朝不保夕。
严克业虽少年老成,遇上这样的局面一时也心乱如麻。
从昨日杨洺生的中毒,到今日的追杀,一切都发生得太过突然。
命运就像是这场骤雨,而他们是小池中被雨点打翻的两块浮萍。
但不论前方等待着他们的是什么,他都会和师弟一同面对。
简单的包扎止血过后,严克业在杨洺生的脸颊落下一吻。
两人的身子早已湿透了,这个吻也冷冰冰的。
杨洺生脑袋迷迷糊糊的,完全没有往情情爱爱的方向解读这个动作。从半刻钟前,他的背上就一阵阵寒意刺骨,面上却有些烫,他猜想自己是发热了,师兄在给他试体温?
就在这时,二人隐约听到了一声呼唤:“师兄!你们在哪!”
尽管隔着些距离,他们还是瞬间听出了这声音的来历。
是青青!
严克业如遭雷击,瞬间从旖旎中恢复清醒。
杨洺生也吃了一惊。
青青怎么会在这时候找来,她也被武监的人发现了?
严克业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转过头,大喊:“我们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