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靠近殿门的一刹那,严克业和候在门边的冯瑞四目相对。
老迈的太监推开门,道:“小殿下,您慢走。”
严克业略一点头致意。
他看清了冯瑞的眼中,有赞许、欣赏,还有讨好的意味。
好像严克业踏进这殿门前是个凡人,迈出了这扇门,立马就要羽化成仙,连带着身边的鸡犬升天了。
自他进殿仅仅过去了一刻钟,严克业自然知道,自己没有什么实质的变化,让冯瑞另眼相看的是皇帝的态度。
皇帝看起来很器重严克业,给他找了国师当武学上的师父,还让他去国子监接触些官宦子孙,这便是要他培植自己的党羽了。
然而严克业心底却没有多少喜悦的感受。他后背上的汗水已微微浸湿了外袍,一阵风吹过,寒意也随之升腾上来。
他回想起皇帝刚才的种种试探,实在不像是要演一出天伦之乐的样子。
这位圣上喜怒无常,天威难测。
皇帝想要他做什么?是要他和几个叔叔之间相互制衡吗?
但现下实在太早了,他羽翼未丰,显露野心,还需韬光养晦一些时日。
那么之后的策封呢?按照王室的规矩,严克业已到了年纪,理应封王,只是还不知封地会在何处。
出殿门走了短短十几步,这些事一桩接着一桩,在他脑海中冒出来。严克业沉思着,一言不发,直到一旁有人出声,方才停了思索。
“殿下,您的剑。”侍者奉上剑,道。
“多谢。”严克业道。他从侍者手中取回丹壑,但见侍者神情异样、目光闪烁。
严克业这才察觉失言,主仆之间不应言谢。
他抚着佩剑,只觉这宫内的一切都是虚妄假相、劳神伤形,心内万分思念师弟,恨不能纵马驰奔百里,立刻去与他相见。
但现下等待着他去做的事实在太多,严克业想,近几个月他恐怕都无法抽身离去,只能过几日再书信一封,聊寄思心。
祝黎和杨洺生很快行到了擂台处,擂台四周挤的人比前几日更多,可称得上是密不透风了。
祝黎道:“杨少主,我要去附近的茶楼里找个座。”
祝黎这话在杨洺生的意料之中,他知道祝兄是享受惯了的,不会和旁人挤在一起看热闹,杨洺生道:“好,待我比试完便去寻你。你想去哪一间?”
祝黎随手指向最高的一处,道:“那栋茶楼的顶楼。那里高一些。”
祝黎走后,杨洺生注意到今日擂台上站的司会是位生面孔。
不是之前那位,杨洺生想,许是那位司会前几日协助抓捕太过劳累,不愿再来。
演武的流程一如往常,司会高声主持着,各路人士陆续上台比武。
“焳火门,杨洺生。”
杨洺生听见自己的名字,翻身上台。
就在此刻,台下一片哗然,看客们仿佛约好了一般,齐齐往后退。很快,人群与看台之间留出了三尺宽的距离。
杨洺生正不解,隐隐约约,有些议论传到了他耳朵里。
只听得有人道:“就是他干的?”
“武监的通缉……”
“看着年纪不大,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难说,这人还有些运势在身上。”
杨洺生恍然大悟,虽然通缉的告示撤下了,但枯禅宗一案悬而未决。台下众人是把他当成了凶手,见了他就像见了活阎王。
杨洺生心头有些烦闷,转身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右臂往上一抬,照夜出鞘了一半,刚刚议论的人立刻闭口不谈了。
司会又道:“罡风派,孙正为。”
台下产生了更大的骚动。
“那不是七杀门的人吗,前几日才杀了八苦大师,还能参加演武?”
“话不能这么说,宫中大赦天下,他自然是无罪之身了。”
“孙正为。”司会连唤几声,无人应答。
司会道:“杨少侠,你的对手本该是罡风派孙正为,但他今日看来不在。你等下一轮吧。”
杨洺生听魏青青说了贺仙姑劫法场的事情,或许孙正为在离开法场后,已顺势出了城?
有几日不曾活动筋骨,杨洺生正盼着快些与人交手,道:“可否帮我换换次序,把这轮空的机会让给旁人?”
司会面露难色,道:“我们都是按规矩办事,还请少侠先下台,下午再来。”
杨洺生也不再勉强,道:“好吧。”
俗话说站得高望得远,杨洺生此时站在擂台上,高出台下半丈,正欲走下台阶,恰巧瞥见街角有一个眼熟的人。
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年,头顶没有头发,光头反射着明晃晃的日光,很是刺眼。
是枯禅宗的那个小和尚!杨洺生还记得,第一天演武的对手便是他。
他怎么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