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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还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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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天牢。

严玄之没带任何人。他一个人走进来,守门的狱卒低着头退到两侧,没有人敢看他的脸。

朱翊崇被铁链锁在木桩上,衣衫褴褛,头发散乱,已经看不出曾经皇长子的模样。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来人的脸,扯了扯嘴角。

“严大人。”他的声音沙哑,带着讥讽,“又来审我?还有什么罪没定?”

严玄之没有回答。他走到朱翊崇面前,停下。

“有一笔旧账,臣一直想找大殿下算算。今夜正好得闲。”

朱翊崇的心猛地一沉。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魏植。”严玄之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朱翊崇的笑容僵住了。这个名字从他记忆深处被硬生生拽了出来——东厂掌刑千户,魏植。一个老太监。

“十年前,大殿下为了在东厂安插自己的人,设计栽赃他贪污受贿,逼得他自尽于诏狱。大殿下还记得吗?”他语气平静,但周遭都蔓延着一股寒意。

朱翊崇没有说话。他当然记得——魏植死的时候,血从诏狱的门缝里流出来,淌了一地。那是他第一次知道,一个人可以流那么多血。

“臣当时十四岁,守在诏狱外面,跪了一整夜。”严玄之的声音依旧平静,“我求过很多人。求狱卒放我进去看一眼,求同僚帮我说一句话,求老天爷开眼,让干爹活过来。”他顿了顿,“没人理臣。”

朱翊崇盯着他,瞳孔微微发颤。他想起来了——那个跪在诏狱门口的少年,瘦得像一根竹竿,跪到膝盖烂了也没有人管。他当时从旁边走过,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干爹教我看案卷,教我审讯,教我在东厂活下去。他告诉我,东厂这个地方,不是看谁拳头硬,是看谁脑子快。拳头硬的都死了,脑子快的都活着。”严玄之说,“我记了十几年。”

“干爹走后,臣花了一年时间,查清了那桩案子的来龙去脉。每一个经手的人,每一笔被做假的账,每一条通往上头的线。臣查到一个人。”他看着朱翊崇的眼睛,“大殿下猜猜是谁?”

朱翊崇知道答案。他从来都知道。

“臣当时十八岁,刚刚当上理刑官,手上还没有实权。臣没有动。臣等了六年。”严玄之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像冰面下涌动的暗流,“臣等到了大殿下动手的那一天,等到了大殿下绑走公主的那一天,等到了大殿下露出破绽的那一天。”

“十二年。”他重复了一遍,“臣从十四岁,等到二十六岁。”

牢房里安静得只能听见油灯的噼啪声。朱翊崇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也哑了:“你以为……你赢了?”

严玄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当然没有。我只是等到了这一天而已。”

他转身,朝牢门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干爹死的那天晚上,我在他身边找到一封信。信上说,他早就知道大殿下要动他。他不逃,不躲,不告发,是因为他知道——如果他死了,我就能在东厂活下去。他不会让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严玄之没有回头。“大殿下,你说干爹是为了什么?”

朱翊崇没有回答。他答不上来。

严玄之走出牢门,重新锁上。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一圈,“咔”一声。他没有再说话,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甬道尽头。油灯忽明忽暗,朱翊崇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铁链,忽然笑了。不是胜利的笑,不是愤怒的笑——是他终于知道,有些债,不是死就能还清的。魏植的死,他欠了十年。现在,有人来收了。

远处传来梆子声,三更。天牢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

正月初一,皇宫里要举办庆祝春节的正旦大宴。

皇帝的身体在年前已是十分虚弱,连上朝都困难。出了玉若和翊崇这档子事,心力交瘁,病情更是雪上加霜。御医甚至断定,陛下时日无多,怕是撑不到开春了……

不过今日,皇帝却好了许多,已经能来宴会上露个面了。

宴席上觥筹交错,歌舞升平,一片欢声笑语。

皇帝只待了一小会便离开了,有些人开始躁动起来。

大皇子倒台后,晋王殿下朱翊威便成了名义上的长子,皇帝怜惜他遭人陷害,给了他不少赏赐。朱翊威现下可是威风极了,认为储君之位势在必得,谁都不放在眼里。

有不少野心重的大臣上赶着来巴结他,不停的向他敬酒,朱翊威被灌得大醉,口出狂言道:“待本王事成,定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但亦有不少人选择远离他,毕竟势头太盛并不是什么好事,水满则溢,盛极必衰……

玉若正准备离席去找严玄之,朱明祁突然来到她面前。

“玉若。”朱明祁唤住了她。

“大表哥。”玉若见了他,温柔地笑了笑。

“许久未见,大表哥成熟了许多。”

前些日子因朱翊威毁约,北境打了过来。

陛下派凛王前去镇压,虽平了此战,但凛王战死在了边疆。

朱明祁袭了凛王的爵位,如今尚在守孝,穿着一身素衣。

“听说表妹失踪了,我十分心急,如今看到你没事,终于能放下心来。”随后又补了一句,“表妹亦是,多日不见,更加楚楚动人。”

二人相谈甚欢。“不知表妹可有兴致同我出去走走透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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