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以选择,我希望他没有被生下来。
从小被指认为恶魔之子,明里暗里都希望他不存在的想法感受过太多,亚度斯本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但是万一呢,万一也有人……
他自认为已经麻木又抱有一丝的期许,而复觉得抱有期待的自己可笑,不过,不过世人都无所谓,但辛苦怀胎把他生下来的母亲,是否能和别人有所不同……
不可能的,他是恶魔,母亲一定后悔把他生下来。
但我只是活着而已,我有什么错?!
我那么那么努力想要活下来,就算看不见也尝试学习一切!想要变得可靠,想要得到夸赞!
再怎么努力也没用的,大家只想让你消失。
可是如果有人……
在这希望与绝望的纠结中,少年被恶魔趁虚而入。
他在恶魔的蛊惑中犹疑,踏入不可回头的深渊,身后仅存的希冀微弱地摇曳。
意识不清的疯癫母亲能让他逃避这个问题,他从未想过,这个事实能如此鲜血淋漓地直白落入他的耳中。
母亲的亲口承认泯灭了内心残存的最后一丝期望。
原来真的听到这句话,我也依然会难过的……
恶魔在耳边双手捂着肚子狂笑,庆祝于他的佳肴变得更加鲜美,差点维持不住人形,声音格外刺耳尖锐。
亚度斯眼前一阵阵发黑,头晕目眩,站都要无法站立。
为什么?
为什么你要问?
为什么你要让她说出来!
为什么要在这个时间点要让我得知这么残酷的事实!
殷!洛!秋!
他呲目欲裂地盯着那矗立着的黑色人影,如同被日晒导致眼盲那天一般将流下血泪。
那个人影动了,由于一直处在静止的状态,些微的动作都很醒目。
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撩开了长长的黑纱,露出一小半的脸,白瓷般精致的下巴,柔软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发出声音,但亚度斯认出了口型。
再等等。
等等?
等什么?等更尖刻的审判吗?听接下来更难听的言语?彻彻底底地否定他?不走他留在这做什么?既然得到了答案,他已经不会再犹豫不会再迟疑。
他理应头也不回地离开再也不折返,反正这边没有他的房间没有他的家人压根不是他的容身之所!
……但那该死的家伙就是有能让他双腿无法动弹的魔力。
他站在那里和殷洛秋对望,感到自己彻头彻尾地是个小丑。
薇拉夫人停顿了一会儿,她大脑僵化了太久,艰难地在那浆糊一样的大脑里牵扯能勉强表达的思绪:
“因为被我生下来,他才被恶魔附身,遭受了那么多痛苦……我没能给他正常的家庭和关爱……
他本该是得到所有人祝福的侯爵的孩子才对……
好奇怪,都是我的错,把他带到这个充满痛苦的世界上,他的眼睛也是我害的……是我害得他过得那么辛苦……如果没有出生,就不用体会那些痛苦了……”她说长句子仍旧有些困难,囫囵又有些颠三倒四。
“如果可以选择,我想,他一定不想被我生下来。”
如果没有出生,不是作为自己的孩子,他是否就能获得幸福。
父母无法选择自己的孩子,孩子也无法选择自己的父母。
薇拉夫人觉得自己不会被亚度斯选择。
亚度斯承担着巨大的压力,诞下恶魔之子又不忍心杀害他的薇拉夫人也在高压下备受煎熬,以至于她发疯。
烈日下哭到婴儿稚嫩的喉咙都如同老人般嘶哑,再也流不出一滴泪而是有鲜血渗出时;
开始尝试带那个孩子出门,感受流动的微风能在他脸上看到好奇与欣喜,却被其他同僚夹枪带棒地暗示驱逐时;
那个孩子被关在房间内,不小心跌倒,伸手求助仆从却不敢靠近将他扶起,无助地张着手哭泣,她只在一门之隔的地方看着时;
他会想着为什么妈妈不能拥抱他一下吗?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没关系,没关系,没关系,这不是我的孩子……
可是,可是……
薇拉夫人清晰地记得他在自己腹中之时,隔着肚皮抚摸能感到那健康跳动的心脏,在外威严在内温柔的爱人,宽大的手掌覆在她手上,那么温暖。
他们一起讨论即将到来的孩子的名字,注意饮食,朗读散文,期待新生儿的到来。
直到降生之日。
记忆开始错乱,好像真的是恶魔划开她的肚子,咬着她的内脏带着世间的恶爬出。
不对,不对……
太痛苦,太可怕了。
那个孩子会说话会走路之后又发生什么了?她就什么都记不起来了……全都是奥斯洛在处理……
薇拉夫人是爱着亚度斯的,顶着教会、皇室、民众的施压把他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