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渗透的过程是缓慢的，着急只会让一切崩盘。

更何况亚度斯的性格如此别扭，殷洛秋觉得自己已经为了这对母子关系付出许多，但亚度斯友善度明晃晃地表明他们关系很差。

好在他的重点从来都不是亚度斯。

一切都要结束了。

等他时隔几日再次踏入薇拉夫人房间时，所有都已变了样。

房间一扫之前的灰败阴霾，就算依然没有拉开窗帘，整体也亮堂通透了许多。

薇拉夫人没有呆在里间卧室的床上，而是梳妆整齐地跪坐在外间，双手合十，垂眸对着神像祈祷。

看到他进来，明显眼睛多了几分光彩。已经能寒暄他坐下，仆从端上茶点了。

如此温暖积极，一切都在变好的样子。

他却要将这些毁掉。

“夫人，您之前问我，应该怎么办。”

薇拉夫人有些不好意思，她没想到那么多疯话中小儿子还记得这句。

类似酒后吐真言，发疯时的呓语往往出自真心，正常时候的薇拉夫人不可能落下面子向比自己小太多的，无罪的儿子求助。清醒时还会后悔自己怎么能把压力转交到可怜的幼子身上。

“哥哥体内有恶魔。”殷洛秋直白地打破了她的幻想，“真正爱他的话，杀了他才是对他好，不是吗？”

薇拉夫人亮起的眼眸黯淡了。

小儿子提出了和世间所有人一样的建议。恶魔之子会摧毁一切，活在罪孽中，最后被讨伐在千万人的指责下死去，头颅挂在城墙上尸体被践踏侮辱。作为王国消灭恶魔的功绩，权利的象征，死亡被美酒庆祝，永远遭受唾弃。

作为婴孩时趁早剥夺生命，反而能安宁入土。

“你也觉得，我纵容他活下来，是错误是吗……”她痛苦了太久，纠结了太久，终于不得不面对这个事实。

“或者，还有一个选择。”殷洛秋遣散了仆从，厚重的雕着神圣图腾的房门关闭。

也许是心理作用，潮湿的晦暗再次在屋内弥漫。

“夫人，我知道了哥哥的秘密。”

“您不好奇他的眼睛是如何恢复光明的吗。”

薇拉夫人不敢细想，她之前放任自己只沉浸在儿子复明的喜悦中，自相情愿地认为是神的恩赐，本能地觉得那是她最不想听到的答案。

“那不是神的恩赐。”

她好想和之前一样靠昏迷逃过一切，但小儿子的声音和冰凌似的扎着她的大脑，强迫她清醒。

“——是和恶魔的交易。”

3721和他透露过，恶魔的交易是等价的，并且只能给予本该拥有的东西。

那么如果有个人，足够无私——

掌管破坏的恶魔不能治好亚度斯的白化病，但是健康的人可以选择和亚度斯进行疾病交换。

“夫人，您愿意用自己的一切，换取亚度斯恢复正常吗？”

薇拉夫人深深地颤栗。她知道殷洛秋的一切指的是什么。

这个世界里，大家对恶魔和诅咒的恐惧扎根于内心，没有人会愿意变成一个被所有人指认为恶魔，不能活在阳光下的怪物。

没有人能轻易毫无芥蒂地接受恶魔。

薇拉夫人嘴唇颤抖，不住张合，可喉管挤不出一句话，她长久地沉默。

没有人比她更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是个正常的小孩。

她多么多么想拥有一个正常的家庭。

【她】多么多么想拥有一个正常的家庭。

“是吗，我明白了。” 他没有逼迫薇拉夫人给出答案，“没事的，夫人，没事的。”

他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安抚性质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拍掉他带来的压抑粘稠。

“就当做什么都没听到吧，夫人。”

也不知道是儿子和恶魔做了交易，还是小儿子怂恿她和恶魔做交易，哪个给她带来的打击更大。

无知最为幸福。

殷洛秋给这位可怜的妇人投下重磅炸弹后，居然真能和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离开。

【你的计划失败了吗？】3721惴惴不安。

【不，这才是计划内的。】殷洛秋感到耳边湿冷黏腻的声音在笑，他早已习惯，不会觉得烦心。

没有人要求母亲必须无私。

【并且恶魔本就不是什么灵魂都能接收。】虽然他已经从那位系统那得到了和大概算是和恶魔强制契约的方法。如之前3721所说，这是简单的新手世界，中boss不会强得离谱。

但他并没有强迫薇拉夫人献祭的想法。

【所以你刚刚只是在故意刺激她？？】纯故意给人添堵？

3721觉得这人真是恶劣极了。

——————

他下到大厅继续在老地方看书，待到四周落针可闻，壁火明明灭灭。

“阿撒兹勒。”

“夜安，小少爷。”恶魔从虚空中现身应声。

“怎么没和亚度斯在一起？”

“哎哟小少爷，我可不能让你们再碰面了。”阿撒兹勒凑近他，他手中的书籍顷刻化为一滩不知名的黑色粘稠，“好好地成为亚度斯的养料，去死不好吗？”

“人总要死的，能为了伟大的恶魔，如此有价值地死去，你应该觉得荣幸。”

殷洛秋甩了甩手上的黏腻液体：“可是我想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