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洛秋从善如流地后退，黑纱离开亚度斯时轻扫过他的皮肤，像爬过什么毛骨悚然的动物。

恢复安全距离后，亚度斯大口喘着气，双腿一软，阿撒兹勒搀扶住他。

恶魔的心情总是瞬息万变，他之前还想和殷洛秋说说话，现在只希望他闭嘴。

“小少爷，你的嘴巴太坏了。”恶魔深深地叹气，再说下去，他的上等食材还未料理就要腐坏变质了。

【对对对！】3721无比赞同这句话。

“打断你们的兄弟谈话我很抱歉，但我不得不带走他让他冷静下了。”

殷洛秋自然不会阻止。

彻底只剩下他一个人，百无聊赖回房路过那唯一一扇没被遮蔽的彩窗时，他又驻足观看了会儿。

彩色玻璃将他的瞳孔映成虹色。

圣母怜子，众生皆苦。

————

宿主接下来彻底消停安静了几天，没去找主角没去找薇拉夫人，就呆在房间里看书。

他越无所事事，3721觉得忐忑，好像它头顶有个达摩克里斯之剑，摇摇晃晃随时掉落。

宿主甚至从衣帽间拿出他之前从薇拉夫人那顺走的人偶，索然地翻看。服装精致，针线撇脚。

【你想缝好它？】3721不安地终于找到个由头搭话。

【嗯？我不会。】现代科技发展下衣服质量都还挺好的，他又不怎么外出，衣服穿了四五年只会变旧不会变坏，他的收入就算再低也足够他间隔如此多年买新的衣服，不存在穿破了需要缝补的情况。

【那你会什么啊你怎么什么都不会。】所以只能这样呆着出去玩都没有。

【我会翻译。】他唯一的技能，但现在有了系统已经完全没用。

3721心虚。

【亚度斯怎么了？】

扯皮废话说完，它调整进入正题。

【我想让他感到幸福。】宿主有问必答。

出乎意料的答案。3721震惊，这家伙竟真的按照我说的，在进行安抚→获取信任→背刺的流程？

【可你一直在惹毛他！】而且不是一般程度的那种激怒，激发主角的斗志需要在背刺后才做，前期这样简直是自寻死路。

【不是你所想的那种幸福，是更本质的。】

他怀抱着人偶，轻轻地摇晃。

亚度斯，亚度斯，因为恨，献祭仆从、同胞骨肉，踏上这场荒诞的复仇剧目。

如何彻底摧毁一只猛兽？

拔去它的尖牙？磨平它的利爪？破坏它的体格？

不是的，是丧失它的斗志。

所以阿撒兹勒才会生气，他动摇了亚度斯的核心。

【3721，你还不明白吗，如果他真的感到幸福，他就没有恨了。】

如果母亲爱他，那所有的一切都只是笑话。若从最初就没有仇怨，谈何复仇。

【彻底伤害一个没有恨的人，他只会陷入绝望，彻底堕落进深渊，不会有什么越挫越勇。】

【他做不了主角了。】

【我在毁了他。】

【我们不用从主角身上窃取一丝能量，你觉得如果主角失格，那属于主角的气运，会怎么样呢？】

3721傻了。

属于主角的气运能量是和主角牢牢绑定不可分割的，它跟随主角诞生于世，同生共死，世界意识精心养护，再高维的科技都无法撬开这世界的本质，所以它们才拐弯抹角想要偷拿一丝。

可要是如果那些能量因为没有依附，迷茫地逸散出去，只要轻微拦截就能全部收入囊中。

它们只是捡走别人不要的东西，世界意识也无可奈何。

极其可怕的收益和进度。

说实话，它们的选人筛查中还有一项，宿主需要是普罗大众意义上的好人。

好人能为了他人付出，能因歉疚补偿主角，能奉献自己提供温暖与爱。

这个比深不见底的寒潭还冰冷的家伙，到底是怎么通过筛查的。

【我想要的东西，比起去偷去抢，我更喜欢让对方双手奉上。】

好大的口气。

好坏的人！？

房间里这个拥有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绝顶外貌的少年，比它们还像非人的怪物。

不带恶意的恶意，是那么的恐怖。

【别怕，没那么容易。】

【亚度斯还是主角，所以你看，我们还在这里。】殷洛秋安抚着3721。他像小孩过家家一般摆弄着人偶。

【我按照你说的做了，系统，轮到你支付报酬了。】他看了如此多的书籍，这里的人们对恶魔大部分都是臆测，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帮助，阿撒兹勒和亚度斯交易也全是恶魔主动诱骗。

【给我吧，能和恶魔契约的方法。】

获取到能量后才能安全脱离这里，计划若稍有差池，不等系统在任务失败后把他扔回尸体里，他就会被亚度斯或者阿撒兹勒杀死。

真好，薇拉夫人只是个深爱孩子的母亲，亚度斯只是个缺爱的孩子，阿撒兹勒只是个肚子饿的笨蛋。

他还活着，所以一切都没问题。

3721已经不再说话，但他耳边还萦绕着嗬嗬的气音——

那冰凉彻骨的无人能看见的布满干涸血液的灰白的双手，抚摸着他的脖颈：

活下去，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