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洛秋上辈子过于家里蹲，加之除了成年前的政府补贴和母亲留下的作为遗产的房屋，算是一无所有，这次有虚子宁帮他挡着风，算是在御剑飞行上体验了一把之前没体会过的坐飞机的感受。

……结论：他不恐高。

村落距离乾天宗不远，虚子宁修为高，带着两人御剑而行也只不到一日便可到达。

凡人到底和修道者不同，虚子宁踏入仙途太久，早就无法与普通人的处境共情。

殷洛秋垂着眼睛向下看，浓密的睫毛下目光愈发捉摸不透。顶风而行的速度刮得迟宴一脸凌乱，这孩子大概耳朵都冻得嗡嗡作响，面色也非常差劲，被提溜着领子于是可能脖子也被勒得不舒服。

但仍不发一言，眼睛黑沉沉地看着脚下的路途，田舍房屋变得比蚂蚁还小。

殷洛秋靠在虚子宁背上，柔软的脸颊被挤出一点肉，他蹭掉了自己下巴上的血，看着迟宴头顶的发旋估算时间。

早已可不食五谷，吃凡食只是为了满足口欲体验珍馐的虚子宁，不会想到，迟宴还需要吃饭的。

可是才目睹尸山血海的迟宴，还能吃下东西吗？

殷洛秋不懂。

人饿一顿也不会死。

按照剧本，迟宴也是这样可怜巴巴地被摧残到宗门。

这孩子昨天仍在邀请他，说母亲摘到了新鲜的美味野菜，准备过两天制作入冬前最丰盛的菜肴，能不能去他家一同享用。

再没有明天。

他伸手去够迟宴的头发，对方被扯痛，有些茫然地抬头看他。眼睛黑洞洞的，是殷洛秋不喜欢的那种。

他欣赏的是鲜活灵动充满生命力的事物。

他忍着不喜，将袖兜中之前觉得颜色好看而收集起来的果子递给迟宴。

迟宴愣住，接过果子，没考虑到底能不能吃，下意识地咬了一口，果肉清甜，汁水丰富。

他小动物似的双手捧着这卖相完美品质也绝佳的大果，一口一口咬下嚼烂果肉，那些粘稠的东西落入空荡荡的胃中，他才发觉自己已经很饿了。

果肉给饥肠辘辘的肚子垫了个底。

好冷，好温暖，好甜。

那些冲击下的痛苦麻木，为了支撑自身意识的自我封闭，短短半日遭逢的巨变，仿佛一下有了宣泄口，情绪的闸门拉开后再难关闭。

风吹得脸都僵了，他感觉不到自己有没有在哭。

迟宴咔嚓咔嚓大力啃咬着果子，尖锐的牙齿咬破口腔，血液污染果子的甜美，之后的每一次吞咽只剩下满口血腥。

他浑身都在抖，想着父母，亲友，邻里，好恨，好痛，未来再也没有他们参与，昨日的约定被迫失效。

无声的绝望。

只剩下他。

不，还有洛秋哥。

殷洛秋。

水鬼。

殷洛秋。

殷洛秋。

殷洛秋！

殷洛秋看他吃完，重新靠回虚子宁后背，闭上眼小憩。

他想着之前看过的一句话：通往地狱的道路，是由善意铺就的。

需要把握好给出善意的时机。

虚子宁自然能察觉到他们之间的小动作，终究什么也没说，内心轻轻叹息。

————

正常拜入乾天宗的弟子，需要自行攀登天梯，是第一轮资质的筛选。

反正他两早已错过开春的弟子大选，虚子宁不是很在乎这些条条框框的东西，青玄峰峰主闭关百年又管不到他，他便直接把两人拎到大门前。

能用“天”做门号，乾天宗虽然没排名一二，却也是让无数人趋之若鹜的大宗门。

云雾缭绕，向下看几千级的天梯望不到头隐没山林云雾中，向上看巨型门楣上乾天宗三个大字散发凛凛剑意，道心不稳者望一眼都会被摄住。

穿过护山大阵，呼吸都畅快许多，灵气滋养肺腑，相当符合任何刻板印象中的修道之所。

就连还没从打击中恢复的迟宴都忍不住边走边到处张望。

他抓着殷洛秋的袖子，探头探脑。两个人跟着虚子宁继续前往青玄峰。

【多看看吧，这就是将来要被你毁掉的地方。】殷洛秋有些坏心眼地这么想。

3721【……】它硬生生把系统安排好的，类似给宿主做导游增加体验感的宗门科普吞回肚子里。

反正辅佐服务又不是一定要给的。

再往里殷洛秋就不能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