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子宁会带领迟宴到青玄峰里做内门登记，殷洛秋只能在峰外做仆役。

迟宴眼巴巴地看着殷洛秋，像被主人抛弃的宠物。

“还会见面的。”殷洛秋想一根一根掰开对方抓住自己衣袖的手指，发现自己掰不开。

遂放弃。

感觉像送小学生去上学的家长，在校门口分别的情形，他差点脱口而出让对方好好学习。

“先去吃饭。”他不擅长给人关怀，干巴巴道。

迟宴点点头，他并不是任性的人，能分清个中缘由轻重缓急，终于松了手。

“洛秋哥，等我，我一有空就会来找你。”虽然大抵是没有多少空闲的。

“嗯，我等你。”等你下次见面来杀我。

虚子宁咳了咳嗽，吸引两个快黏在一起看得他眉头直跳的人的注意。

按照惯例，殷洛秋就是做个杂役，和几十人同吃同住挤大通铺，但对方这脸……虚子宁一路担忧，真引发什么麻烦虽然也不关他事，他已经相当仁至义尽。

可左思右想下，他还是将腰间玉佩取下，放在殷洛秋手心。只是略微触碰到对方指尖，都被那冰肌玉骨冻了一下，真是……

虚子宁告知对方往右边的小道走三里，自有人会给他引路。

看管灵兽园对杂役而言不算个美差，甚至相当辛苦，呃……但至少是双人间。

只能指望这小子自求多福了。

算是交代完了，暂时就此别过，迟宴一步三回头，殷洛秋站在原地目送。

直到快彻底看不见迟宴的身影时，他忽然抬手，摇了摇手腕上的花草手环，迟宴终于只留下背影利落地跟上虚子宁。

殷洛秋继续站了会儿。

他摩挲着手中的暖玉，虚子宁是个好人，无情道并非世人所想的无心无情。

做了一个世界的宅家少爷，上次工作恍如隔世，不知道要在这个世界呆多久。

他走了三里，缀在引路人的身后，完全没有凡人对踏入仙门的欣喜，也不因前途渺茫而沮丧，倒让引路人有几分意外。

另一位负责灵兽园的杂役弟子看到他来，面露惊讶。和引路人交接完后，还算热情地招呼他。

介绍自己名唤千重原，本是俗世间的世家子弟。他一眼能看到新来的同僚身上衣服布料的粗糙，表情没什么变化地递给对方外门杂役的统一制服，介绍灵兽园的工作。

说是园，实际上占据一整片山头，除了入口处设有禁止需要玉牌出入外，已经完全自成一派可循环的生态系统。

并不需要他们天天进行定时的喂食和打扫，每日负责的是日常巡护与监测，巡查各类灵兽的栖息地是否正常运转；检测外头维护的阵法有没有遭到破坏；有需要时登记来访人员；是否有不守规矩的人潜入；观察灵兽渡劫暴动期的前兆做好预防。

诸如此类，细碎繁琐。可如若真的出了什么紧急状况，需要第一时间赶往现场设置坐标，发出传讯用的纸鹤。

“然后逃命尽力自保，别在长老支援前死掉。”千重原笑了下，他的右眉骨到左颊下方有一道很深的抓痕，将那本是富家公子的皮囊撕成了一片狰狞狠戾。

殷洛秋觉得，有些类似他的世界中护林员的工作内容，不过更加没有安全保障。

阵法能隔绝受到刺激的灵兽跑出，通报讯息能防止生态园变成炼蛊之地，但没有修为的杂役弟子们，就变成了传讯的炮灰。

“乾天宗内有多处自然温泉，峰主长老独有的我们可不能碰，但这儿的后山有一处公共的，我想你一路风尘仆仆实在辛劳，不如去泡泡舒展筋骨换新衣。”

殷洛秋谢过对方，接下衣服。

千重原的说法很是体贴，如果友善度不是负的就更好了。

为什么呢？殷洛秋思考。

因为自己被当做关系户？这职位意外还挺香饽饽的？

回想开始做任务至今，也就迟宴一个人能在开局给自己正面的友善度。

千重原拿出早就列好的长长清单，说明天起会带着他一起。工作十分琐屑，可他详细讲解时眉色飞舞的，是一种人在讲述自己擅长或是喜欢的事务时的神情。

一派灵动鲜活。

殷洛秋总是喜欢这种有生命力的东西，于是和之前看插图、看薇拉夫人一样，借着有幕篱遮掩，看了千重原好一会儿。

“怎么了？”千重原疑惑地看着他。

殷洛秋外表过于引人注目，为了平衡避免惹更多的麻烦，他早早学会在其他方面尽量降低存在感，和影子一般呼吸都不可查，他没想到自己那样平静的目光会被千重原注意到。

因为到底是修真世界吗？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很好看。”既然被问了，他实话实说。

于是千重原咧开嘴露出森白牙齿，笑容夸张，那巨大的贯穿脸颊的白色肉疤显得更加狰狞可怖。他能听出对方话语发自真心不带嘲讽，便让他觉得更加恶心。

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指明温泉的方向，让对方换了那沾着灰尘血气的衣服，内心觉得无比厌烦。

直至看到对方离开视线，才觉得内心好受几分。

山雾渐浓，将灵兽园整座山的轮廓吞没在暮色中，黑暗中时不时传来野兽的嗥鸣，千重复摆弄袖兜中的下品灵石。

根本不需要什么同僚，他一个人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