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傍晚的冷雨缠缠绵绵落了半个钟头,细密的雨丝斜斜拍在派出所后院休息室的塑钢玻璃窗上,噼啪声响连绵不绝,把前楼办公大厅嘈杂的人声尽数隔绝在外。这间小屋原本是堆放废弃档案的储物间,只摆了一张漆面剥落的老式木桌、两把折叠铁椅,头顶白炽灯光线惨白,照得屋内灰尘在空气里清晰浮沉,安静得只剩窗外雨声。
这次跨省协查匿名涉毒流言案,全网发酵多日,却始终找不到半分实物佐证,所有抹黑维风的文字全来自匿名网络账号,没有照片、录音、人证,队长特意安排陈辋单独整理从维风滨城公寓查封带回的私人物品,希望能从私人生活痕迹里,挖到造谣者相关线索。
陈辋一身藏蓝色警服还没换下,肩章上金属警徽沾着一点室外带来的湿冷潮气,Beta的信息素平稳内敛,常年接触各类恶性案件,早已练就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冷静。可当他弯腰抱起半人高的纸箱放在木桌上时,指节还是不受控制地轻轻收紧,心底藏了十二年的酸涩,悄然翻涌上来。
纸箱外侧沾着滨城公寓楼道的灰渍,边角印着雨水泡出的深色水印,里面的物品被规整分放,大半都是冰冷刻板的商务物件:烫金封面的合作合同、定制手工钢笔、出席晚宴的西装、一台老式胶片相机,处处彰显着如今站在滨城顶层商圈的维风,距离当年那个和他挤在小城夜市分烤串的少年,早已隔着一道遥不可及的鸿沟。
陈辋垂着眼,指尖一件件拂过纸箱内的物件,冰凉的纸张与金属不断从指腹划过,心底那点少年时的念想被反复拉扯。他刻意避开所有和维风相关的回忆整整十二年,拼命加班办案,把日子填得满满当当,以为早就把那人彻底从心底剔除,可仅仅看见一件属于维风的旧物,伪装多年的心防就开始隐隐松动。
指尖探到纸箱最底层时,触到一块凹凸不平的铁皮。
是个橘子汽水印花的老式饼干盒,盒身边角磕出好几处凹陷,表面油漆大面积脱落,锁扣早已生锈卡死。
十七岁高考前的画面瞬间撞进陈辋脑海。那年夏夜夜市人声鼎沸,维风攥着这个盒子挤过人群递给他,笑着说以后用来装两人的合照,等考完试就填满一整盒。可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巨额高利贷债务,硬生生斩断了所有温存,自那夜后,维风彻底消失在小城,这个盒子,他以为再也见不到。
陈辋指尖微微用力,锈蚀的金属锁扣“咔哒”一声脆响,直接崩开。盒盖向上弹开的瞬间,一沓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安静躺在盒内,纸张存放多年,边缘泛黄发脆,落笔字迹锋利遒劲,却在字里行间藏着化不开的柔软——是他刻在心底,强迫自己遗忘了十二年的笔迹。
他屏住呼吸,轻轻将一沓信纸取出来平铺在木桌上,最顶上一封没有署名,书写日期定格在他们分开那年、高考前三天,纸面角落晕开一小团墨渍,能窥见书写时心绪慌乱难平。
【阿辋,等高考结束,我就和家里摊开所有债务。几十万欠款我一人扛下,绝不会拖累你考警校。我分化成Alpha之后信息素极不稳定,情绪一动就肆意外泄,我怕浓烈的雪松气息让你不适,更怕一身烂账绊住你坦荡前路。你本该拥有干干净净、前途光明的人生,不该被我拖进无边泥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