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辋浑身猛地一震,不可置信地抬眼望向他。
十二年流转,他中途更换过两次手机号,早已丢掉少年时期所有联络方式,认定两人此生再无互通音讯的渠道,从未想过维风竟守着当年那串数字,整整十二年未曾变动。
察觉到陈辋骤然失神的模样,维风怕这份坚持给他造成心理负担,连忙温和补充,将私人情意包裹上工作的外衣:“我知晓你大概率没有留存,稍后我让助理把号码发送至警局官方对接渠道,方便后续办案联络,不会打扰你的私人生活。”
这番妥帖周全的话,恰到好处给了陈辋台阶,没有半分逼迫,更没有借私号索要私下联系的机会,处处顾及他的处境与难处。
陈辋喉间微微发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轻轻点了一下头,再无多余言语。
“天色已晚,我先行离开。”维风抱紧怀里的铁皮盒,转身朝着路边停放的黑色轿车走去,走出去两三步,又克制不住停下脚步,回头望向站在警局门口的陈辋,一缕淡淡的雪松信息素隔着薄雾轻轻飘过去,“阿辋,记得照顾好自己。”
说完,他不再停留,弯腰坐进车内。黑色轿车引擎轻响,缓缓汇入夜色薄雾,很快消失在街道拐角深处。
陈辋独自立在警局门前,晚风裹挟着残留的雪松香气久久萦绕在周身,散不去半分。他在原地静立许久,肩头落满细密冰冷的雾水,才转身缓步走回办公大楼。
此刻刑侦办公室只剩下零星几名值班同事,各自埋首整理堆积如山的卷宗,无人留意他失了往日沉稳、频频失神的模样。陈辋坐回自己办公桌前,摊开空白登记本,纸上“秦聿”两个字格外醒目,可脑海里反复回放的,全是休息室里维风泛红的眼眶、迟来十二年的道歉,还有那句小心翼翼、满含期盼的告白。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强迫自己将纷乱的私人情绪暂时搁置,沉下心梳理整件舆情案件的脉络。
秦聿因多年商业竞争怀恨在心,刻意挖掘维风年少小城旧事,捏造虚假不堪的言论跨省散播舆论;全程依靠匿名网络账号、雇佣水军批量引流造势,没有实名信息、没有实物人证,仅凭文字煽动网民负面情绪,和目前手里掌握的全部线索完全吻合。
想要完整定案,必须拿到秦聿主动策划造谣、出资雇佣水军的实质性证据,同步固定全网流传的不实言论,需要滨城网警全力配合溯源账号IP、追查背后水军组织链条。
陈辋拿出工作手机,点开和滨城网警对接人的聊天界面,指尖落在输入框,编辑消息同步本次新增核心嫌疑人线索,约定明日一早开展联合溯源调查。
文字编辑到一半,指尖不自觉顿住。
窗外夜色沉沉,脑海里又浮现铁皮盒里一沓沓未曾寄出的信纸,还有少年时期梧桐树下并肩而立的合照。
十二年山海相隔,误会层层堆叠,如今真相尽数摊开,心墙裂开一道难以愈合的缝隙,可身份、规矩、十二年错过的时光,横亘在两人之间,依旧是无法轻易跨过的鸿沟。
他是背负职责、行事必须恪守分寸的刑警,维风是身处风口浪尖、一举一动都受人瞩目的企业总裁。哪怕心底尘封的悸动重新复苏,公私的界限,他依旧必须死守。
只是晚风送来的淡淡雪松气息,在寂静深夜里,反复提醒着他,那场迟到十二年的心动,从来没有真正消散过。
等处理完这场流言风波,等所有尘埃落定,他或许才能静下心,好好回应那句藏了十二年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