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证之后的日子,是温水煮糖,日日回甘。
没有世俗喧嚣的打扰,没有工作案件的催促,这座临海小镇像是被时间遗忘的角落,温柔、缓慢、安静得恰到好处。
曾经遥遥相望、岁岁不得见的两个人,如今名正言顺,朝夕相守。
法律文书薄薄两页,却像一枚最安稳的定心丸,彻底熨平了陈辋心底残存的所有不安与卑微。
从前他总觉得,自己抓不住维风,这份跨越十二年的爱恨重逢,太梦幻、太易碎,生怕一眨眼就成空。可自盖章落笔的那一刻起,一切都变得踏实起来。
他是维风合法的爱人,是他名正言顺的余生。
小院的日子过得慵懒又规整。
维风彻底放缓了所有节奏,推掉了所有跨国远程会议,搁置了集团繁杂事务,把一整段完整的时间,完完全全留给了陈辋。
他不再是杀伐决断的维总,褪去一身凌厉锋芒,只做守着爱人的、温柔至极的枕边人。
清晨依旧是天光伴海风。
维风习惯性早起,轻手轻脚洗漱完毕,便扎起围裙进厨房。他厨艺不算惊艳,却足够干净养胃,每一道菜式都细细斟酌,只挑温和清淡、适合陈辋体质的口味。
滋滋的煎蛋声、沸水轻微的响动,温柔填满寂静的清晨。
陈辋常常是被淡淡的食物香气唤醒的。
被褥柔软温暖,阳光透过纱帘细碎洒落,落在枕边,暖而不燥。他会懒在床上片刻,睁着眼看着天花板微微出神,耳边是窗外轻柔的海浪声,鼻尖是爱人做早餐的香气。
这样松弛安稳的早晨,是他过去十二年,从未敢奢望过的温柔。
从前出警的清晨,永远是急促的闹钟、紧绷的神经、随时待命的警惕;熬夜办案的凌晨,只有冰冷的茶水、堆积的案卷、孤身一人的寒凉。
从未有过这般,被温柔妥帖包裹的安稳。
他缓一缓神,才慢悠悠起身,披一件宽松的薄外套,踩着软底拖鞋走到厨房门口。
门框倚着,安静地看着里面忙碌的背影。
维风的侧颜线条干净利落,晨光落在他轮廓上,柔和了他所有冷硬的气场。他低头认真摆盘,动作细致温柔,连摆放餐具的角度都细细调整。
听见身后轻浅的脚步声,他不用回头,眼底先漾起温柔笑意:“醒了?马上就好。”
“嗯。”陈辋轻轻应一声,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沙哑。
餐桌上永远是温热适中的餐食,温度被维风把控得刚刚好,不会烫嘴,不会微凉。他会替陈辋摆好碗筷,剥好鸡蛋,挑掉所有油腻辛辣的食材,细致入微,面面俱到。
婚后的维风,宠溺得明目张胆,毫无底线。
陈辋偶尔想自己动手洗碗、收拾桌面,刚起身就会被他轻轻按回座位。
“坐着别动。”维风指尖轻按他的肩头,语气温柔却不容拒绝,“你歇着就好,我来。”
“我又不是不能动。”陈辋微微无奈。
维风俯身,额头轻轻抵着他的发顶,嗓音温柔缱绻:“结婚就是用来宠的。十二年没宠到,现在要一点点补回来。”
一句话,堵得陈辋心口发软,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
午后的时光最是慵懒惬意。
小院里花草随风轻晃,海风穿帘而过,带走夏日残余的燥热,留下满室清润。
陈辋大多时候窝在沙发上,抱着柔软的抱枕晒太阳、看书,或是单纯放空发呆。
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容易累。
明明作息规律、睡眠充足,每日清闲无忧,没有丝毫劳累奔波,可从前精力旺盛、熬几夜办案都依旧挺拔的人,如今稍稍坐久一点,就会莫名疲惫困倦。
常常看着书页,视线就慢慢发沉,眼皮沉甸甸的,止不住想闭眼休憩。
起初只是轻微的乏力,他并未放在心上。
直到有一次午后,他靠在沙发上看书,不过半小时,整个人就恹恹的,脑袋昏沉发涨,心口隐隐泛起一阵浅淡的反胃。
不严重,不刺眼,只是轻微的、闷闷的不适感,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