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的乏力反胃没有半点好转的迹象。
起初只是午后偶尔的闷胀恶心,后来蔓延到清晨睁眼时分,刚闻到厨房飘来的油气,心口就翻涌着一股难以压制的不适感,食欲一日比一日清淡,从前还算能吃的人,如今只喝得下清粥白水。
维风心里渐渐悬起不安。
起初只当是标记后体虚,日日变着花样做养胃餐食,强制陈辋多卧床休息,可半个多月过去,人不见气色回暖,反倒清瘦了些许,眼底常年覆着一层淡青,稍一动身就恹恹犯困。
这天清晨,陈辋刚喝下两口粥,胃里骤然一阵剧烈翻涌,猛地偏头冲到庭院栏杆边干呕。
他扶着冰凉的木栏,脊背绷得发颤,什么都吐不出来,只剩胸腔里滞涩的闷痛,额角瞬间沁出一层薄汗,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维风吓得快步跟上去,一手稳稳托住他发软的腰,一手轻拍他的后背,掌心全是慌乱:“很难受?我带你去镇上诊所看看。”
陈辋缓了许久才平复下来,指尖无力攥着维风的衣袖,呼吸轻浅紊乱,连说话的力气都少了大半,只能轻轻点头。
小镇诊所规模不大,医师温和细心,简单问诊过后,给陈辋做了全套基础检查,末了拿着检测单,看向两人的眼神带着温和的惊喜。
“恭喜二位,这位先生已经怀孕六周了。”
短短一句话,像一道惊雷,轰然炸在两人耳边。
陈辋浑身一僵,整个人愣在原地,大脑空白一片,耳边嗡嗡作响,反复消化着医师口中的字眼,半晌没能回过神。
怀孕。
他一个常年奔波办案、刀口舔血的警员,从未设想过自己会拥有一个属于他和维风的孩子。
过去十二年颠沛孤苦,他早已默认自己此生注定孤身,沾染无数黑暗罪责,不配拥有家庭,更不敢妄想孕育新的生命。喜悦先一步涌上心口,温热酸涩,可紧随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惶恐。
维风同样怔在一旁,指尖不自觉收紧,牢牢扣住陈辋的手腕,眼底是混杂震惊、狂喜与慌张的复杂情绪。
喜悦是真的——他们有孩子了,是跨越十二年分离,独属于彼此的血脉羁绊。
可恐慌同样浓烈。
孩子意味着牵绊,意味着他们再也不能继续躲在这座小镇逃避一切。国内悬而未决的旧案、苏莫藏在暗处的威胁、陈辋心中从未放下的自首执念,所有被刻意搁置的难题,都会因为这个孩子,被迫摆上台面。
离开诊所的一路,两人一路沉默,海边温柔的风此刻吹得人心头发沉。
回到小院,陈辋坐在沙发上,指尖轻轻覆在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眼神复杂难辨。
半晌,他率先开口,声音轻却坚定:“维风,我们回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