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她前脚刚跨过去,下一刻眩晕感便接憧而至,在眼前一片漆黑之前,她的视线停留在陆亭哀伤的瞳孔之中。
*
宋九被巨大的痛苦逐渐淹没,她的心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一样。
然后,她看见陆亭的本命剑上方悬着一颗心脏。
那颗心脏砰砰砰……和他的本命剑化为一体。
他的本命剑竟是心脏化成的?
宋九觉得这件事太过诡异了,而且她还等着给他换一把本命剑呢,现在却得知他的本命剑是心脏化成的。
这可叫她如何做到摧毁他那把本命剑?
宋九很纠结也很痛苦,但同时内心的贪婪也在疯狂增长。
她很想很想毁了陆亭的本命剑,她的目标就是完成系统任务,只有任务成功了,她才可以回家。
她忍不住觑了一眼陆亭,见他也在看着自己,眼里有无尽的悲伤,像是被什么困惑住。
吧嗒,脚下颗颗骷髅头被踩碎。
鱼妧灵魂编织的幻境,走马观花一般在二人眼前闪过。
这一段故事虽然冗长,但是不难总结,满陇为了元晶靠近鱼妧,最后利用她的信任,获取了元晶。其实站在满陇的角度:元晶本就是龙族的传承之物,他做这一切也只是为了海底苍生。
所以,在天下大义面前,个人生死是渺小需被舍弃的吗?
宋九正不解,忽而就听见了陆亭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世间哪有什么真爱,一切不过是缘分使然,否则两个爱得发疯的人相遇,为何还会因为彼此无法理解而分开?”
“既然爱,为何感应不到彼此的情谊,而是任由彼此互相错过?”
这声音带着哀伤和蛊诱,悲恸的震耳欲聋。宋九忍不住在心里打了个哆嗦。她又一次看向陆亭,发现对方依旧保持着沉默,但是他的声音还在继续。
“芙蕖,你爱过我吗?为什么你说你爱我,而我却从来都感受不到,为什么你说你爱我,可现在我站在你面前,你却认不出我?”
闻言,宋九猛然回过神来,这是谁在伪装他的声音?!
刹那,他手中的本命剑又变成了鲜血淋淋的心脏,迅速而又剧烈的跳动着。
宋九怔住,他怎么好像没有听见呢?
“陆少主,你的本命剑怎么突然变成了心脏?”
她怔怔看着他,只见他轻描淡地将剑左右摇晃:“没有啊,它一直是剑,宋小姐你不会着了饕餮的道,产生幻觉和幻听了吧?”
“什么叫……着了饕餮的道?”
陆亭郑重其事解释:“饕餮会制造幻觉。”
“啊?”宋九瞪大眼:“难道我是产生幻觉了?”
陆亭点头:“很有可能,所以你看到了什么?”
宋九沉默片刻,才说:“看到你的本命剑上有一颗心。”
这一次换陆亭惊讶了:“我还不至于被饕餮左右。”
说完,他就大步流星往前走了。
宋九彻底懵了,他到底什么意思?她看到的,究竟是什么?
*
宋九消化了很久,才回过神,算是接受了陆亭突然大变样。
先前很可能是他的试探。
为了救鱼妧,她决定奉陪,和他讨论关于感情的话题。
踟蹰一番,她追上他:“陆少主,你觉得鱼妧之所以被满陇欺骗,是因为她爱上了他吗?”
“爱存在吗?”
如果它不存在为什么鱼妧要飞蛾扑火般信任满陇;如果存在满陇又为什么感受不到鱼妧的爱。
她想把这个爱没爱过的答案,还给陆亭,想听听他的见解和回答。
陆亭果然停了下来,对此很感兴趣。
他语气有些玩味:“这是他们的事情,我只是看客,无法评判,也不想评判。”
话是这样说,可眼神还是透露着,他非常渴望她的回答。
看来他宁愿用心声与她沟通,也不愿当面戳破一切。
宋九也选择缄默,她踩碎最后一颗骷颅头时,脚下又升腾起蓝色的火焰,在黑暗中幽幽盛放,像指点迷津的彼岸花。
铺天盖地的火焰冲了过来,二人的目光被一片蓝俘获,再也看不见其他。
慌乱中,宋九将古籍输入进自己的灵府,企图快速消化这些专业性的知识。
幽魂渊一旦出现蓝火,便意味着饕餮要开始吃人了,祂会在阵法中选择最贪婪的人,将他吃掉。而这种谁最贪婪的考验是无形的,并不是亮明牌来竞争。
宋九眨了眨酸涩的眼睛,竟一时也分不清,方才陆亭的心声是他自己所透露,还是饕餮要吃她的伏笔了。
看来若是无法参透这其中的奥秘,那么在接下来的考验中,她将会节节败退,直至被饕餮吞噬。
可一定要死一个人吗?就不能两人都完好无损的出去?
她无言地看了一眼同样沉默的陆亭,他的心更加可怖了起来,上面沾满了黑色的积血。
倏地,深渊里那些挣扎的幽魂,冲了上来!幽魂不是被火焚烧了吗?怎么还这样大量涌了上来?!
宋九吓得差点跌倒,是陆亭的大手扶住了她,他干冽的声音和那可怖的心脏形成鲜明的对比。
“别怕,有我在。”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像墨一样漆黑,长长的睫羽特别的美丽,宋九一不留神看了许久。
她真的好难受,感觉自己被一种无形的力量,五马分尸了。
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她解释道:“不好意思,刚刚我走神是因为吓得不轻,谢谢你保护我。”
陆亭勾了勾唇,眼里激起一层让她看不穿的魅:“没关系啊,我们是朋友。”
因着之前陆亭对鱼妧的评价,宋九心中多少对他已经有些不满,但最终还是将话吞了下去,如鲠在喉。
幽魂们更加狂妄了起来,祂们形态丑陋,嘶吼颤抖哀鸣着,像暗夜里催命的哀曲。
像是察觉到她的不安,陆亭用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背,而他身后的幽魂变得十分巨大,直直朝他扑来。
他的身体控制不住的往前倾倒……
少年柔软的唇瓣轻触上宋九的脸颊时,她清晰地听到他心里的声音,带着嘲讽,又带着无奈,与他刚刚的语气截然不同。
他说:“啊,真是一个贪心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