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发第五天,距离王大龙遇害已经整整过去十天。
黄金破案窗口期彻底流逝。
留给凶手销毁痕迹、清理罪证、补全所有疏漏细节的时间,已经充足到极致。一桩无人发声、无人申诉的命案,彻底卡在瓶颈,彻底陷入胶着僵局。
世人总喜欢把陈年悬案传得玄之又玄、神乎其神,仿佛每一件积年旧案都藏着诡谲诡计、高智商布局。可真正的刑侦现实从来残酷直白:所谓悬案,绝大多数并非罪犯手段通天,而是受限于当年的侦查技术、取证条件,关键证据彻底灭失、痕迹彻底清零。
尤其是案发前后恰逢降雨的案件,雨水冲刷物证、消解痕迹,本就是刑侦里最难突破的典型死局。
卓肖文将刚刚调取完毕的出行轨迹材料分发至众人手中,赵宏川近三个月的行动记录一目了然:高速ETC通行、市区道路卡口抓拍、停车场进出登记,每一条时间、地点、轨迹都罗列得清晰规整、有据可查。
记录显示他每个月至少去一次东升村,有时更多。每次待的时间不长,三四个小时,有时只有一个小时。
苏晛接过卷宗快速翻阅,目光骤然定格在一行记录上。
3月22日下午五点,赵宏川车辆驶入公司附近停车场,无驶出记录。
自这一刻起,这辆车彻底从全市所有监控卡口、道路系统、停车记录里凭空消失。
直到3月23日凌晨,该车才重新出现在东升村外围路口监控里,重新被设备捕捉到画面。
苏晛直接抽出这几页轨迹纸页。
楚晏舟视线同步落在此处,眉心骤然拧紧。
“五点之后车辆消失,凌晨才在东升村重现,他怎么去的东升村?”凌知予凑过来看了一眼,“这个时间点,打车坐公交都很难不留痕迹。”
“或者有人接应他。”苏晛说。赵宏川的车是从东升村回来的,那就一定有人花了不少时间避开所有监控,把车开到东升村。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让技术队去查查赵宏川的车。”
“队长……”卓肖文欲言又止。
“去查。就说是我说的。”
“是。”
技术勘查需要时间,最快明天才能出结果。他们能做的只有等。
——
技术队打来了电话。楚晏舟接电话的时候正在翻赵宏川的通话记录,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的笔没停。电话那头的老周说了一长串。
老周全名周志远,市局技术科元老级前辈,资历深厚、经验老道,算是楚晏舟他们的前辈,对微量物证、痕迹勘查的敏感度远超常人,但凡经他手勘查的物证,几乎没有半点蛛丝马迹能够隐匿逃脱。参与过不少重案要案。技术刑侦界给他起了个外号叫“警犬”,没有一丝物证能逃过他的鼻子。
楚晏舟的笔尖停在纸面上,没再动过。会议室里其他人的交谈声都停了,屏气凝神。
“你小子这次可欠了我个大人情。你知道你这事办得有多不合规吗?”
“周叔,谢了。下次给您带条好烟。”
“嗨,跟叔客气什么。”嘴上这么说,老周在电话那头笑得合不拢嘴。
楚晏舟挂了电话,抬起头,目光扫了一圈会议室里的人。
“技术队在赵宏川那辆奥迪车内检出了微量物证。”他说,“红黏土,成分和东升村的土质一样。”
东升村的土质因为附近砖瓦厂的历史遗留问题,铁铝含量偏高,颜色和成分与其他区域有明显差异。
“还有人体组织,来自死者的皮肤碎屑,电击时高温碳化脱落的微粒。”
苏晛的笔尖在笔记本上停了一下,又继续写了下去。
确凿的物证方向终于落地,会议室连日积压的沉闷一扫而空,众人眼底都浮出几分松动的亮色。
待室内细碎的议论声渐渐平息,楚晏舟抬指,轻轻叩了叩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