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叔还有关键发现。”
他沉声开口,复述着技术队的最新勘查结果。方才整车痕迹排查时,技术人员在赵宏川奥迪车后备箱的密封胶条细缝里,找到了一小截残留胶带,还有微量的未知皮肤组织。物证体量极小,若非周志远经验老道、拿着放大镜一寸寸细致筛查,根本不可能被发现。
“这批未知皮肤组织,还需要进一步专项比对检测。”
话音落下,会议室刚燃起的希望,瞬间被一盆冷水彻底浇灭。
所有人心里都下意识联想到缪斯酒吧失踪的几名年轻女孩,阴霾再度笼罩心头。
楚晏舟抬眼看向身侧的凌知予:“搜查赵宏川住宅的审批材料,什么时候能下来?”
“最快明天一早。”凌知予即刻回道。
“明天你全程盯着审批流程。”
楚晏舟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将红黏土、死者碳化人体组织、后备箱胶带残片、未知皮肤组织几处关键物证,逐条规整写在板面之上。他字迹清瘦工整,落笔极重,笔尖划过白板,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响。
写完最后一行线索,他后退半步,静静凝视满板证据。
苏晛也凝望着白板上的内容。红黏土、死者人体组织,两样物证勉强拼凑出模糊的轮廓,像两块残缺的拼图,堪堪能将车辆与命案关联,可中间依旧空缺着最核心的一环——赵宏川本人的直接作案关联。
车是赵宏川的车,后备箱是他的私车后备箱,但车和后备箱无法替赵宏川认罪。他们需要实打实的证据,证明3月22日晚八点至八点半,赵宏川本人身处东升村案发小巷。
敲门声打断了苏晛的思绪。
“楚队,人已经到审讯室了。”
技术物证结果一出,楚晏舟便第一时间下令传唤赵宏川。
“苏晛,跟我去审讯室。”
楚晏舟示意苏晛进观察室,自己推门进了审讯室。
赵宏川还是那副斯文的样子。“楚队长,又见面了。”他姿态松弛淡然,不似接受讯问的嫌疑人,反倒像出席一场正式商务会谈。
楚晏舟没有接他的寒暄,沉默翻开手边的卷宗。
观察室的门又开了,苏晛抬头望去,凌知予推门进来,走到他身侧。
审讯室里,楚晏舟合上档案,抬头看向赵宏川。他没有急着提问,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对方,目光不凌厉也不温和。这种沉默持续了将近一分钟。苏晛注意到赵宏川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下意识的蜷曲,不过不是因为害怕。
“赵宏川。”楚晏舟开口了,声音不大,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平淡。不是寒暄,不是施压,直接进入正题,干净利落,像他这个人一样。
苏晛在玻璃这边看着楚晏舟的侧脸。这个人的审讯技巧并不花哨,他有一种天生的压迫感,不靠音量或表情,靠一种“我已经知道答案”的笃定。这种笃定会让说谎者本能地感到心虚。
但赵宏川不是普通的说谎者。
“3月22日晚上八点到十一点之间,你在哪里?”
“这个问题我已经回答过很多次了。”赵宏川笑意不变,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与礼貌,像是面对一个不够称职的下属,“我在公司加班,从下午六点一直待到晚上十点半。我的秘书可以作证。”
“你的秘书说你那天让他提前下班了,下午五点半他就离开了公司。”
“那就是我记错了,那天加班只有我一个人。”
“一个人?”楚晏舟重复了这三个字,语气没有任何变化,“没有监控,没有目击者,整栋写字楼只有你一个人。”
“楚队长的意思是,我应该给自己找个不在场证明?”赵宏川微微前倾,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可我为什么要找不在场证明呢?我又没有犯罪。”
观察室内,凌知予皱眉紧盯屏幕,低声开口:“心理素质太强,心态稳得离谱,这个人的心理防线,太难攻破。”
苏晛眸光沉静,始终锁定审讯室里从容自若的男人,轻声笃定:
“他的外壳确实坚硬,但是,裂缝已经露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