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破晓,曦光穿破云层,如碎金铺染开,映着疾步行走的队伍。
李熠棠骑着长啸跟在荆国送亲队伍后面。
公主的十里红妆犹如九天霞光,锦绣连绵。
担惊受怕多日的宫女与士兵,今日面上终于有喜庆之色,内心欢悦,脚步也变得轻盈。
快至午后,前方赫然出现一批精锐部队,他们人高马大,气势威严,旗帜上赫然写着“大琅”二字。
荆国的宫女与士兵喜笑颜开,历经千辛,终于与大琅的接亲队伍接上了。
庄严肃整的队伍从中间破开。
英姿翩翩的大琅国太子骑着俊马,缓缓破开人群,直入荆国送亲队伍。
两旁的人群纷纷躬身避让,向两侧退去,须臾,道中便留出一条宽阔平坦的通道。
大琅国太子在喜车前停下,他目光清冷地直视着金丝交织的红色轿帘,似要穿破帘子,寻到他深爱的女子。
红艳艳的轿帘如烈火燃烧,随风轻轻摇曳。
“明珠公主”在长喜姑姑的搀扶下,下了花桥,朝他轻轻鞠了一躬,烈日当空,热风袭来,猛地一下卷走绣着金色鸳鸯的红盖头。
他和她四目相对。
紫鸢的身子重重一震。
眼前的年轻男子身着华贵锦袍,金冠玉带,他目光深邃,定定地凝视着她,旁若无人。
他竟是大琅国太子,明珠公主的夫婿!
昨夜,他才要她承诺永不松开他的手。
一旁背着弓箭,与她互换衣衫的明珠公主急呼:“我才是真正的公主!”
长喜姑姑在慌乱中捡回红色盖头,为“公主”盖上。
“太子殿下,公主一路车马劳顿,我们还是先找个地方歇息。”长喜姑姑躬身,镇定恭敬道。
久久不见回应,她抬眼瞄了瞄太子。
大琅国太子的目光一直在“公主”身上。
长喜姑姑趁机偷偷朝明珠公主使了使眼色,示意她不要出声。
李熠棠终于收回视线,看向眼前的老姑姑,冷声道:“我要的太子妃便是眼前这一位。”
他目光重新落在近在咫尺的人儿身上——身着公主嫁衣的紫鸢。
众人都敛声屏气。
等待太子下令。
片刻后,李熠棠终于暼了一眼明珠公主,戏谑道:“不会一会……换成别人了?”
长喜姑姑惊得面无血色,但她好歹是荆国皇后身边的老人,她断定大琅国太子已经记住紫鸢的容貌。
于是,匍匐于地,诚实道:“不敢欺瞒太子殿下,为保护公主安危,紫鸢将军与明珠公主互换了衣裳,还请太子殿下见谅。”
刘鳌将军早呆若木鸡。
昨日与魔教三大魔人激战,出手救他们的正是眼前的太子殿下,他与紫鸢,似乎关系非浅。
那日在魔教带走紫鸢的神秘黑衣人,大抵也是这位太子殿下。
昨日明珠公主和长喜姑姑未见到李熠棠。
太子眸色冷傲:“本宫不管,本宫喜欢的是她,再也不会换了!”
此言一出,众人皆怔,他轻悠悠的语气重裹挟着强横与霸道,一脸“逆我者”——死!
众人皆屏气凝神,不知道这位大琅国太子接下来要做什么?
却听他倏地收敛神情,无奈道:“罢了,你们也做不了主,这事还是回宫说吧!”
他策马转身行至队伍前头。
明珠公主急不可待的跳上喜车,一把扯下紫鸢头上的红盖头,道:“这个大琅国太子,本公主喜欢,快把喜服脱下来给我。”
说着,便去扯紫鸢身上的凤冠霞帔。
日落。
队伍进入大琅国境内。
庭院里,紫鸢撞见李熠棠,四目相视,皆顿住。
李熠棠已守候多时。
衣袍华贵的太子殿下雍容尔雅,身上的金甲透着寒光,在月华下,整个人仿佛熠熠生辉,不可触碰。
他仿佛是天上遥不可及的星辰。
陡然间,泪水涌上紫鸢眼眶,她轻咬薄唇,内心五味杂陈。
他竟是大琅国的太子!
他可以是任何人,为何偏偏是大琅国的太子?
紫鸢泪眼朦胧,装作不识,漠然朝前走,侧身,想与他,擦身而过。
就当从不认识吧!
擦身而过的一刹那,他抓住她的手臂,低沉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你答应过我,不会松手的。”
晶莹的泪珠不争气的从眼角滑落。
她拼命的摇头,声音嘶哑:“……不,我答应的是魏三……不是你。”
李熠棠一字一顿道:“我就是魏三,魏三就是我。”
“你不是……”紫鸢激动道:“你不是!”
她迎上他的目光,眼中满是决绝与痛苦。
她的决绝与痛苦,令李熠棠也有点崩了。
他最害怕的,便是她发现他的身份后,会毅然地选择放弃。
他面露惧色,恼怒却又无可奈何。
他是大琅国的太子,是明珠公主的未婚夫婿。
紫鸢含泪挣脱他的手,毫不留情的离去。
*
屋内。
珠光宝气的明珠公主与两国大将们都在等待太子李熠棠过来一同用膳。
两国军队今日第一次碰面,夜晚,举行简单的见面宴。
紫鸢缓步入内,在右侧给她预留的位置上坐下。
大琅国的将领都不约而同的看向她,如此美丽柔弱的女子,真不敢相信她曾以一人之身对战敌方的千军万马,年纪轻轻,在荆国却是军功累累。
果真是名不虚传的倾城射手!
明珠公主恼火的看着眼睛发直的大琅国将领,吐槽道:“怎么?没见过女人吗?”
她自幼锦衣玉帛,身上穿的,头上戴的皆是稀世珠宝,她哪里不及紫鸢了?
她是荆国高贵的嫡公主。
在荆国,高门贵女见了她都会心生羡慕。
她才应该是那个万众瞩目的焦点,这群有眼不识泰山的狗东西!
她真想跳出来告诉众人:“紫鸢如今已失去内力,跟个废人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