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远攥着警官证回到车上。他把证放到中控台上,看着眼前的桥洞。那句"很丑"像一根刺,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
他从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反复擦拭警徽。缝隙里的细土沾在纸巾上,留下灰色的痕迹。他擦了很久。然后打开证件,照片被汗水洇过,边角翘起来,模糊了一块。
他看着那张脸。不说话。
手用力攥着,纸巾被捏成一团。赵明远把警官证放下,靠在座椅上。桥洞就在前面,黑着。
他打开车灯。
两道光束照进桥洞。桥洞空着。但他看见了——三年前,两个男人站在那里,一个在说,一个在听。说了什么他听不见,但他知道那个人在安抚另一个人。那是他和韩沉默。那时候他还会拍韩沉默的肩膀,告诉他"再忍忍,快了"。
灯灭了。
人没了。
他再次打开车灯。
灯灭了。
人又消失了。
赵明远没有再开灯。他握着方向盘,发动车子,驶出桥洞。
桥洞地上,那个被揉成团的纸巾慢慢舒展开。纸上有灰,折痕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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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岸新居。
韩沉默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沿街那栋单元,六楼。他把钥匙掏出来,握在手里,双手环抱走进小区。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步子。后面有人按喇叭,他靠了靠边,没回头。走到单元门口时,他站了一会儿,手里不停摩挲着钥匙。眉头锁着,脸上的弧度掉了。
他低着头数着步子,走着。走到拐角那扇窗户的时候,橘黄色的光透进来,切出一块平行四边形的亮块。他没有停,跨步迈了过去。
到家门口,韩沉默把钥匙插进去,插到一半,停了下来。头靠在门上,就这么靠着。楼道里很安静,只听到风吹着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
他抬起头,开门进屋。
门在身后关上。韩沉默径直往客厅走,走到书架前,打开鱼缸灯。
"狂哥"趴在缸底没动。尾巴上的破损没好,边缘还是毛糙泛着白,好像比之前更严重了。像是被什么啃过。
韩沉默站在鱼缸前,看了很久。他把手贴在鱼缸上,鱼没有游过来。它就浮在那里,鳃盖一张一合,很慢。
过了很久,"狂哥"摆动着破损的尾巴,一头扎进水草,不出来了。
韩沉默没去管它。转身进了洗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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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明远从北山阳桥离开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开着车,没有目的地,就这么开着。路灯从车窗外滑过去,一盏一盏,像某种无声的倒数。他遇到直行绿灯,直行。直行红灯,右转。等他回过神,车已经开在了柳岸大街。
赵明远沿着柳岸大街开着,速度很慢。这条街他很熟,老城区,秦海市烟火气最重的。路边都是小店铺,早点铺、五金店、小饭馆,还有——
他看到了"平安面馆"。
赵明远刹车。后面的车纷纷避让,不停按着喇叭。赵明远顺着岔路口把车开到路边停车位。他停好车,熄了火,在车里坐了一会儿。
"我去吃面了,平安面馆,韩沉默带我去过,你去过吗?"
他想起了周琳的话。
招牌上的"平"字中间那两点灭着,赵明远站在门口抬头看着,过了一会儿,他推开门进屋,铃铛响了一下。
面馆里只有灶台上一盏灯亮着,光线橘黄。老板站在灶台后面,背对着门,正在撇汤面上的浮沫。动作很慢,一圈一圈。
赵明远找了张桌子坐下来。
"老板,一碗牛肉面。"
老板没回头,点了点头。从锅里捞面,盛汤,放肉,撒葱花。动作很稳,没有多余的步骤。
面端上来了。清汤,面上漂着几片葱花,碗底沉着几块肉。汤是白的,透亮。
赵明远拿起醋瓶。
醋柱细细地落下去,先把面的这一边染成褐色,然后慢慢扩散。他用筷子搅了一下,整碗汤都浑浊了。
他放下醋瓶,看着那碗面。
汤已经不是白的了。原本清透的骨汤,现在变成一种浑浊的褐色,葱花浮在上面,被醋味裹着。
他看了很久。
老板站在灶台后面,看着他。
赵明远忽然回过神来,低下头,开始吃面。
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醋的味道盖过了汤的鲜味,他把每一口都咽下去。
吃完了,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老板。
老板正在擦碗,低着头,动作很轻。碗沿碰碗沿,叮的一声。
"打包一份。"
老板点了点头,转身去装面。透明塑料盒,外包的塑料袋上印着"平安面馆"。
赵明远把钱放在桌上,拿起快餐盒,转身走了。
铃铛响了一声。
韩无语站在灶台后面,看着赵明远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他把手伸进围裙兜里,攥住那颗绿色弹珠。攥了很久。然后松开,继续擦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