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远扫了一眼，夹烟的手僵在半空。他拿起照片猛地站起身，周围尘土飞扬。张狂扇了扇，眉头微皱。

"你……你从哪搞到的？"

赵明远看着照片，张狂没去看他的脸，只是盯着他的手，赵明远的手在微微颤抖。

照片的内容是一张明细单，赵明远第一次收钱的明细。这只是其中一张。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问题吧，远哥。"

张狂往前走了几步，和赵明远并肩站着，拍了拍赵明远的肩膀。他明显感觉得到赵明远在极力控制自己颤抖的身体。

张狂附在赵明远耳边说道：

"你该关心的，是谁给我的才对吧？"

听到这话，赵明远想起了望海寺那天，晨哥跟他说的话。

"前几天，您爱人去秦海公馆找张狂了。"

赵明远不敢相信，他转过脸看着张狂。手里的照片被他捏得有些变形。

"我知道你想的那个人是谁，没错，就是你想的那个人。"

赵明远转过身，张口想说，但是那个名字堵在他的喉咙里，他喊不出来。

张狂歪着头，嘴角的弧度带着嘲讽。

"没错，是周琳。"

赵明远后退了两步，没留神脚下踩了一块小石子，他踉跄了一下，摇摇头。

"周琳不会这么做的，她不会的。"

张狂从他手里拿过照片，抹平，贴在赵明远的胸口上，手指点了点。

"赵明远啊，你动动脑子吧。以周琳的脾气秉性，这些东西如果是她收集的，那这些明细单就会第一时间出现在检察院，而不是我手里。"

张狂看了看照片，嘴角的弧度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阴沉的脸。

"你还能站在这跟我说话吗？"

张狂从地上捡起烟盒和打火机，吹了吹烟盒上的土，从里面抽出一支烟，点燃吸了一口。

"东西是周琳给我的，不过不是她自己收集的，是有人匿名给她的。"

张狂弹了弹烟灰，看了一眼赵明远，声音很平静。

"是谁，我想我不必说了吧。"

赵明远站在原地，脑子里飞速转着。能拿到这些明细的人，只有经手的人。每一笔钱的来路，只有孟世昌知道。

赵明远感觉自己的血在往下沉。

张狂看了一眼赵明远的脸，知道他明白了。他松了口气，再次走到赵明远面前，双手抱着他的肩膀。

"赵明远，这个世界确实有灰。但没人能在灰里站一辈子。"

张狂看着赵明远的眼睛。

"你，站不住了。"

说完，张狂走了。走了几步，他回过头，嘴角带着弧度。

"所以，赵明远，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说完，张狂嘴角的弧度没了，散了。他用低沉带着愤怒的声音说道：

"看看你自己是怎么完的。"

赵明远转头看向张狂，他还想说些什么，只看到了张狂远去的背影。在他站过的位置，地上躺着那张照片。

赵明远慢慢走过去，蹲下身捡起那张照片。照片已经褶皱，边缘撕开了裂口。他缓缓站起身，眼神里没了刚才的惊慌和恐惧，赵明远冷眼看着韩沉默离去的方向。

柳岸大街，平安面馆。

韩无语坐在高脚凳上，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

铃铛响了，门被推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韩无语只看了一眼。

"阿七告诉你的？"

"嗯。"

男人把桌下的椅子轻轻拉出来。动作很轻，很稳，椅子腿离着地，没发出一点声音。

他坐下，从兜里掏出一把花生。

"孟世昌的儿子回来了。"

男人剥开一个花生，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韩无语没说话，点点头。

男人看了一眼韩无语，低下头，继续剥花生。

过了很久，韩无语站起身，走进后厨抓了一把面下锅。这次他没拿筷子搅拌。

"静观其变。"

韩无语缓缓说着。

男人点点头，把桌上的花生壳拢了拢，扔进垃圾桶，用手擦了擦桌面。擦完，吹了吹手心的碎屑。

韩无语端着面走出来。清汤，什么都没放。

"老样子。"

男人没说话，摘下帽子。后脑有一条长长的疤，像一条扭动的蜈蚣。他把碗端到面前，拿起醋瓶倒进去，浓白的清汤变得浑浊。又把辣椒罐拿过来，一勺、两勺、三勺——他放了五勺辣椒，浑浊的汤变成了鲜红。

男人站起身，把椅子往后挪了挪，蹲在椅子上，开始吃面。

韩无语站在面馆门口，看着柳岸大街。揣在围裙里的手，拇指缓缓摩挲着那颗弹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