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将翠翠搀扶下车后,忍冬牵着骡子正要转身离开。
那老仆却上前一步拦下忍冬,垂首道:“姑娘请留步。天色已晚,此时启程恐不安全。我家老爷想请姑娘在府上歇息一宿,还有些事要请教姑娘。”
忍冬看了眼天色。
暮色正从城墙那头漫过来,将官道染成暗青色。她想起药铺老大夫的话,又想起这一路遇到的追杀,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叨扰了。”
【12】
翠翠外祖家是座三进三出的宅子。
青砖灰瓦,门口两座石狮子,瞧着气派,却也透着几分旧宅特有的沉郁。
忍冬跟着老仆进了门,穿过前院,在花厅里等。
丫鬟奉上茶,是上好的雨前龙井,可她喝不出好坏,端着茶盏一口闷下先解了渴,然后打量起厅里的摆设。
不多时,一位穿着赭色长袍的老者拄着拐杖走了进来。
他约莫六十出头,须发花白,眉眼间与翠翠有几分相似,只是神色肃穆,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他坐下,开门见山道,“听下人说,是你一路护送翠翠来的?”
“是。”忍冬放下茶盏,“威远镖局镖师,忍冬。”
“路上可还顺利?”
“遇过袭击。”忍冬说得简单,“解决了。”
老爷的眉头皱了起来:“可知道是什么人?”
“翠翠小姐说是她姨娘派来的。”忍冬顿了顿,又道,“不过,还有一事。”
她从怀中取出那张旧药方,放在桌上:“这是翠翠小姐随身带的药方,说是她父亲给的。我们在镇上的药铺请大夫看过,大夫说这方子有毒,长期服用会伤及脏腑。”
花厅里骤然安静。
老爷拿起那张药方,手在微微发抖。
他盯着上面的字迹看了很久,忽然重重将方子拍在桌上,茶盏都震得一跳。
“混账!混账东西!”他胸口剧烈起伏,脸色涨红,半晌才平复下来,看向忍冬时,眼里满是感激,“多谢姑娘告知。翠翠这孩子……命苦啊。”
他摆摆手,对身旁的老仆吩咐:“给忍冬姑娘收拾一间上房,好生款待。明日一早,我再当面重谢。”
“不必重谢。”忍冬起身,“分内之事。”
【13】
忍冬的客房被安排在宅子西侧,是个清静的小院。
忍冬检查了房间,推开后窗,看见隔壁院子的二楼亮着灯。
那是翠翠的住处,她们之间只隔着一道不高的院墙。
丫鬟送来热水和干净的衣裳,忍冬洗去一路风尘,换了衣裳,将那把厚背刀靠在床头。
夜深了,宅子里渐渐安静下来。
忍冬和衣躺在床上,闭着眼,却没有睡沉。这是多年走镖养成的习惯,她在陌生环境里总是格外警觉。
窗外的风声、虫鸣、更夫的梆子声,都清晰地落进耳朵里。
子时刚过,隔壁院子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瓷器碎裂的声响。
忍冬猛地睁眼,抓起刀,翻身下床。她推开房门,足尖一点,轻盈地翻过院墙,落在隔壁院中。
翠翠的房里还亮着灯。
窗纸上,两道黑影正缠斗在一起。
不,不是缠斗。
其中一个身形纤细,正踉跄后退,另一个则手持短刃,步步紧逼。
忍冬一脚踹开房门。
屋里的情形让她瞳孔一缩:翠翠跌坐在地,发髻散乱,正徒劳地向后挪动,黑衣蒙面人在她面前举着刀,眼看就要刺下。
“狗贼!”忍冬吼了一声,刀后发先至,厚重的刀身撞上短刃,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声。
黑衣人被震得连退三步,抬头看见忍冬,眼中闪过一丝惊骇,转身就要跳窗。
忍冬怎么可能让他走,连忙欺身上前,刀背横拍,重重击在黑衣人的膝弯。
黑衣人惨叫一声跪倒在地,短刃也跟着脱手。
忍冬一脚踩住他后背,扯下他蒙面的黑布。
是个面生的男人,三十来岁,相貌普通,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的那种。
“谁派你来的?”忍冬的刀尖抵住他咽喉。
黑衣人咬着牙,一言不发。
忍冬不再多问,把他蒙面的黑布塞他嘴里,又扯下床帐撕成布条,将人捆了个结实,扔在墙角。
做完这些,她才转身去看翠翠。
翠翠还坐在地上,浑身发抖。她摸索着抓住忍冬的衣摆,像抓住救命稻草,整个人都靠过来,冰凉的手指紧紧攥着。
“姐姐……姐姐……”她声音颤得不成调。
忍冬蹲下身,扶住她的肩:“没事了。”
把翠翠扶到床上坐好,她把黑衣人压出去交给赶来的家丁。
跟丫鬟嘱咐了两句,刚想抬脚离开时,屋内传来翠翠的喊声:“姐姐别走!”
忍冬脚步一顿,思考片刻,只好折返回去。
她的目光在屋里扫过,看见桌上摆着个油纸包,里面是那串剩下的糖葫芦。糖衣在烛光下泛着晶莹的光,边缘却已经有些融化了,糖汁慢慢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