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半小时简餐结束,两人简单趴在桌面小憩二十分钟。苏清越侧趴在桌面上,半边脸颊贴着冰凉桌面,迷迷糊糊间能闻到身旁沈砚知淡淡的洗衣液气息,紧绷了数日的神经难得放松片刻。沈砚知闭目养神,余光始终落在身侧少年安静的侧脸,心底一片平和。
下午两点整,赵老师准时分发近三年省选真题试卷,雪白卷纸印满复杂数字与定理,一眼望去便知难度远超日常模拟。所有人拿到试卷后屏息凝神,快速浏览完整套题目,不少学生看到最后两道数论压轴,眉头瞬间紧紧皱起。
“计时开始。”赵老师抬手按下讲台旁的计时器。
笔尖齐齐落在纸面,整间自习室只剩下连绵不绝的演算声响。苏清越快速稳定心态,从前置基础题稳步推进,步骤书写工整规范,每一步同余变换都标注取值范围,刻意规避上午总结出的易错陷阱。
身侧沈砚知做题速度稍快,思维跳跃,擅长用高阶定理简化冗长计算,草稿纸排版条理分明,哪怕多层分类讨论,也划分得清清楚楚,不会出现字迹混乱找不到步骤的情况。
时间缓缓流逝,窗外日光慢慢西斜,暖金色光线偏移,落在试卷边角。中途有数名学生卡在第二道压轴题,反复演算无果,烦躁地揉皱草稿纸,低声叹气,心态濒临崩溃。苏清越与沈砚知却始终保持平稳节奏,不受周遭负面情绪干扰,仿佛独自置身于只属于习题与数字的安静天地。
距离收卷仅剩五十分钟,苏清越顺利完成倒数第二道大题,直面最后一道综合性极强的数论压轴。题干条件繁杂,嵌套三层不定方程与欧拉函数,他先后尝试两种拆分思路,全部卡在中间推导环节,笔尖顿在纸面,心底泛起一丝焦躁。
长时间高强度刷题带来的疲惫席卷而来,大脑运转速度变慢,反复演算依旧找不到突破口。苏清越下意识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沈砚知。
少年已然写完倒数第二题,指尖轻点草稿纸上一行推导式,目光沉静,短短两分钟便落笔写下第一步核心拆分逻辑。仅仅一个起手式,便瞬间点破苏清越卡住许久的思维瓶颈。
苏清越心头豁然开朗,立刻低头顺着这个思路逐层拆解,繁杂的条件层层剥离,原本晦涩难解的逻辑链完整串联。笔尖飞速游走,四十分钟内完整写出全部解题步骤,连细微取值边界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收卷铃声响起,所有人停笔,长长吐出一口气,大半学生脸上满是挫败与疲惫。赵老师逐一收齐试卷,留下一句“晚上七点统一订正,压轴大题由苏清越、沈砚知上台讲解”后离开自习室。
教室里学生互相吐槽试卷难度,纷纷坦言最后一道压轴无从下手,只有苏清越和沈砚知留在座位,铺开两张巨大草稿纸,分头整理两套截然不同的解题框架。
苏清越整理稳妥基础解法,一步一步循序渐进,适合基础薄弱的竞赛生理解;沈砚知梳理高阶简便思路,大量运用竞赛进阶定理,拓宽前排尖子生的思维上限。两人时不时交换意见,互相补充对方遗漏的步骤陷阱,四页板书提纲很快整理完毕,条理清晰,一目了然。
傍晚食堂人流稀少,二人快速吃完晚饭,折返自习室提前熟悉板书内容。七点整,全体竞赛生到齐,错题订正正式开始。基础题型由几名中等水平学生轮流讲解,遇到存在分歧的解题方式,苏清越与沈砚知简单交流两句,便能敲定最标准完整的答题步骤,赵老师站在讲台旁频频点头,眼底满是赞许。
终于轮到两道数论压轴大题,两人并肩走上讲台,黑板左右对半分开。苏清越率先拿起白色粉笔,语速平缓,细致拆解每一层分类讨论,台下学生低头疯狂记录笔记;讲完基础解法,沈砚知接过粉笔,另一侧黑板写下精简高阶思路,寥寥数行省去大半冗余计算,两种解法并列在黑板之上,一繁一简,互为补充,台下瞬间响起小声惊叹。
“同一道题居然能写出两种完全不同的完整解法,他俩的思维层次真的没人能比。”
“有这两套模板,以后再遇到同类数论压轴,再也不会无从下手了。”
“省选要是能发挥出一半他俩的水平,拿省一就稳了。”
讲完整道大题,二人并肩走回座位,刚坐下,赵老师拿着批改完的试卷走过来,将两张卷子平铺在桌面。苏清越总分142分,仅在压轴题一处分类漏判扣8分;沈砚知143分,只丢7分,依旧只有一分之差,紧紧纠缠,分毫没有拉开距离。
“十二天时间,数论是你们两人共同的拉分点,苏清越分类讨论容易遗漏边界,沈砚知偶尔会忽略基础取值条件,接下来针对性刷题,把这些细碎分全部拿满。”赵老师语重心长,“省选判分严苛,一分就能拉开好几个名次,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我们会加强专项训练。”两人同步作答,相视一笑。
赵老师离开后,自习室重新恢复刷题氛围。夕阳彻底落下,窗外校园路灯次第亮起,暖白灯光铺满整张双人课桌。二人拿出红笔逐题订正试卷错题,把每一处失分点完整誊写到错题本,标注错误原因、同类题型规避技巧,反复推演三遍确保完全吃透。
夜色越来越深,顶楼自习室的学生陆续收拾资料离开,到九点半,整间教室只剩下苏清越与沈砚知两个人。空旷安静的房间里,只有头顶两盏白炽灯照亮堆叠如山的习题册,笔尖沙沙的声响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苏清越停下笔,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抬眼看向身旁的沈砚知。少年垂眸整理今日全部数论错题,侧脸浸在柔和灯光下,长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平日里冷硬锋利的下颌线条柔和不少。
“还有十二天,压力会不会很大?”苏清越轻声开口,打破长久的安静。
沈砚知笔尖一顿,抬眼看向他,漆黑眼底清晰映出少年温和的身影,语气平淡却藏着笃定:“有你一起复盘,压力会少大半。若是独自刷题,很容易陷入思维死角。”
苏清越唇角扬起浅淡笑意,指尖轻轻摩挲手边两人共用的真题汇编:“我也是。所有人都把我们当成争夺第一的对手,可只有我知道,你是唯一能跟上我所有思路的人。”
沈砚知沉默两秒,薄唇微启,声音放得极轻:“燕大数学系,我们一起去。”
简单一句话,戳中两人心底共同的期盼。从初次月考榜单并排出现,到日复一日并肩刷题,无数个埋首习题的深夜,支撑他们熬过枯燥煎熬冲刺期的,除了对数学纯粹的热爱,还有和对方站在同一高度、奔赴同一所理想学府的约定。
“一定会。”苏清越郑重回应。
二人不再闲谈,重新埋首整理错题,直至墙上时钟指向十一点,宿舍熄灯时限将近,才缓缓合上所有习题册,收拾书包准备离开。沈砚知把今日整理完整的高阶数论解题模板塞进苏清越书包夹层,苏清越则将手写多层分类避坑指南放到沈砚知帆布包里,双向分享,毫无保留。
锁上自习室大门,空旷楼道里回荡起两道同步的脚步声,两人下意识放慢步伐,不愿太早回到空荡安静的宿舍,多享受片刻并肩同行的时光。楼道明暗交错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时而分开、时而紧紧交叠。
“明天专攻组合计数,早上六点半照旧宿舍刷题。”沈砚知侧头叮嘱。
“我提前备好组合专项五十道训练题,整理了历年组合陷阱总结。”苏清越应声。
走到宿舍房门前,两人停下脚步,昏黄廊灯落在彼此眼底。沈砚知看着苏清越柔和干净的眉眼,轻声开口:“十二天,一步一步走,不会留遗憾。”
苏清越望着他清冷挺拔的身影,笑意坚定:“一起不留遗憾。”
两道房门先后轻轻合上,隔绝楼道微凉的晚风。宿舍里只点亮两盏桌面小台灯,灯光遥遥相对,照亮两张堆满竞赛资料的书桌。
苏清越翻开沈砚知给他的数论模板,工整严谨的字迹铺满纸页,每一条定理、每一道例题,都是少年耗费数个深夜梳理打磨而出。隔壁书桌,沈砚知展开苏清越手写的分类避坑指南,细致温柔的批注把晦涩复杂的分类逻辑拆解得浅显易懂。
窗外夜色浓郁,零星星光穿透薄雾落在窗沿。距离省选,倒计时十二天。
榜单之上一分之差的对峙仍在继续,旁人眼中针锋相对的竞争从未停歇。但只有灯下相伴的两人清楚,那些名次带来的较劲之下,是毫无保留的坦诚、旗鼓相当的共鸣,是无数个刷题深夜彼此支撑的陪伴,是相约顶峰相见、共赴理想学府的承诺。
笔尖再次落下,数字与公式铺满白纸,属于苏清越与沈砚知,冲刺省选的第十二个长夜,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