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依着她的吩咐，在偏室里换下那身早已湿透发硬的现代衣物。石柜里叠着几身素色布衣，皆是粗布裁成，无纹无饰，摸上去却干净柔软，带着淡淡的玉蜂蜜香。

我笨拙地系好腰带，将长发简单束起。铜镜蒙着薄尘，映出的人影已全然不是从前模样——一身素衣，眉眼间少了几分尘世浮躁，多了几分与这古墓相契的沉静。

再走出偏室时，连脚步都不自觉放轻。长明灯的光晕落在衣上，素白与青石相映，竟不觉得突兀。我不再是那个误闯进来的外人，倒真像个暂居墓中、随她修行的人。

小龙女正坐在石桌旁磨墨，见我出来，只抬眼淡淡一扫，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瞬，微微颔首，没有多余言语，却已是认可。

“此后在墓中，不必拘束。”她垂眸研墨，声音清浅，“只需安静，不扰修行即可。”

我应声站在一旁，看着她提笔写字。石室寂静，只闻墨锭磨过砚台的细响，与我自己平缓的呼吸。身上布衣宽松自在，仿佛将外界的喧嚣一并隔在墓门之外。

这一刻我才真正明白，融入这活死人墓，从不是换上一身衣裳那么简单。

而是心也跟着静下来，跟着这青石、寒玉、长明灯，一起沉进岁月里。

我不再是过客，只是这墓中一人，安安静静，陪着她，守着这一方与世无争的天地。

她从石架上取下一只白瓷小瓶，瓶身莹润，只半掌高。

拔去木塞，一股清冽又微甜的香气先漫开来，不似凡俗花蜜那般浓腻，淡得像山涧晨雾。

“这是玉蜂浆。”小龙女将瓷瓶递来，语气平淡，“墓中饮水，多以此代茶。清毒养气，不伤内息。”

我双手接过，指尖触到瓷瓶，竟带着一丝微凉。凑到唇边轻啜一口——不甜不烈，入口顺滑，咽下去后喉间才慢慢泛起回甘，清清爽爽，连胸中那点因古墓寒气而生的闷意，都散了几分。

“好喝。”我轻声道。

她站在一旁，看着我饮下，微微点头：“玉蜂只采终南山中奇花，酿出来的浆，别处没有。”

我又小口慢饮，不敢急遽。墓中寂静，只听得到自己吞咽之声，与长明灯灯芯轻微的噼啪声。一身粗布素衣，一盏玉蜂浆，一室青石灯光，忽然就觉得，自己真的成了这活死人墓里的人。

不再是外来的过客，只是陪着她，在这深山古墓之中，饮一捧清浆，守一段清净岁月。

她见我喝得安稳，便不再多言，转身去照料墙角一排玉蜂巢。素白身影在灯光下轻轻一动，整座古墓，都跟着温柔了几分。

我正与小龙女在墓口石坪上静立，忽听得后山松涛间传来人声，由远及近，粗野刺耳，破了终南山一谷清净。

小龙女眉尖微蹙，素手轻抬，将我往她身后带了半步。

不多时，林影晃动，先走出一人。

道袍半旧，容貌极美，眉宇间却带着一股怨毒戾气，正是赤练仙子李莫愁。她身后跟着一个身披锦袍、腰悬弯刀的魁梧男子，高鼻深目，肤色黝黑，一看便知是蒙古军中的金人武士，腰间佩着狼头牌，气焰嚣张。

那武士目光一扫，落在小龙女身上，登时直了眼，喉间发出粗浊声响。

李莫愁在旁娇声笑道：“师妹，这位是蒙古大汗帐下猛将，久慕你美色，愿以千金聘礼，娶你为妾。你守着这活死人墓，孤苦一世，有什么意思？不如随他去享荣华富贵。”

我心头一怒，正要开口，小龙女已先淡淡出声。

她声音清冷，不高，却字字清晰：

“我古墓派弟子，终身不嫁。”

那金人武士上前一步，语气蛮横：“本将看中你，是你的福气。若不依从，便一把火烧了这古墓，叫你二人死无葬身之地！”

李莫愁假作劝解，实则煽风：“师妹，你武功虽好，也难敌大军。听话嫁了，我这个做师姊的，也替你高兴。”她真正目的，是要逼小龙女离开古墓、乱了心境，好伺机夺取玉女心经。

小龙女不再答话，玉手一翻，指尖已扣了数枚玉蜂针。

她人虽清淡，动起手来却极快，只听嗡的一声，四周玉蜂群闻声而动，如云般聚来。

那金人武士从未见过这等毒物，吓得连连后退，挥刀乱砍。李莫愁也怕玉蜂蛰伤，脸色一变，拉着那武士便退：“师妹既不识好歹，咱们改日再来！”

两人狼狈窜入林中，片刻便没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