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过目光一落上去,顿时怔住,忍不住开口:“仙姑,这……这是床吗?怎的如此冰凉?”
小龙女走到床边,轻轻一拂衣袖:
“此乃寒玉床,练功之上佳器物。只是寒气极重,你尚未习内功,不可轻易靠近。”
杨过听得“练功”二字,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青肿都掩不住那股锐气:
“仙姑是要教我武功?”
小龙女淡淡看他一眼,没有直接应承,只轻声道:
“你既入我古墓,便要守这里的规矩。
一不可擅自出墓,
二不可乱闯石室,
三不可违背师命。”
她顿了顿,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做得到,便留下。
做不到,现在便可走。”
杨过立刻挺直身子,重重一点头,语气坚定无比:
“我做得到!
只要不回全真教,叫我做什么都肯!”
小龙女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石室之中,长明灯摇曳。
她白衣清冷,立在寒玉床旁;
他衣衫破旧,却眼神明亮,一身野气。
这日天光从墓顶气窗透下,石室里略有些微光。
小龙女对我与杨过二人道:“你们内功尚浅,先练身法与定力,不必急于动剑。”
杨过眼睛一亮:“龙姑姑,要怎么练?”
她只淡淡一句:
“跟我来。”
出了墓门侧门,是一片矮松林,林间常有麻雀起落啄食。山风轻响,鸟雀成群,叽叽喳喳,极是灵动。
小龙女站在树下,白衣一尘不染。
“古墓派轻功,首在轻、静、准。今日不教招式,只教你们——捉麻雀。”
我与杨过都是一怔。
捉麻雀?
她抬手一指,语气平静:
“不许惊飞,不许用外力,只凭身手轻捷,伸手捉到活雀,才算入门。”
话音刚落,小龙女身形微动。
众人只觉眼前白影一闪,她已飘身树底,指尖轻抬,快得只剩一道虚影。一只麻雀刚要振翅,竟被她轻轻捏住翅尖,稳稳拿在手中,不惊不慌,连叫都没叫一声。
我与杨过看得呆住。
“照我这般。”
她松开手,麻雀扑棱棱飞去。
杨过性子最急,当即一扑而上,大呼小叫,惊得一群麻雀轰地飞起,绕树乱蹿。他东追西赶,满头大汗,衣角挂了松针,脸上沾了泥土,连一根雀毛都没碰到。
“哎——这小东西太快了!”他喘着气,一脸不服。
我也深吸一口气,放轻脚步,学着小龙女的模样,慢慢靠近树底。可心一慌,脚步一重,麻雀立刻惊飞。试了几次,皆是无功。
小龙女在旁看着,并不呵斥,只轻声指点:
“心不静,身便重。
呼吸要缓,身形要轻,眼到、手到、心到。”
她走到杨过身边,轻轻一扶他肩头:
“别急。你一急,气便浊,步子便沉。”
又转过来对我道:
“你怕惊到它,反而更僵。不动如石,动如脱兔。”
我们依言再试。
我摒住呼吸,放缓脚步,眼睛盯着一只落在矮枝的麻雀,只等它低头啄食的一瞬,指尖悄然递出——
竟真的轻轻触到了羽毛。
可惜心下一喜,手一抖,麻雀惊飞。
杨过也渐渐沉住气,不再乱扑乱撞,学着小龙女的样子,屏息静立,如一块石头般定在树下。等麻雀放松警惕,他忽然一纵,身手竟也灵巧,一把按住一只小雀。
“捉到了!我捉到了!”他喜得大叫。
小龙女微微颔首,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稍纵即逝。
“放开它。”
杨过依言松开手,麻雀飞走。
她站在松影里,看着我们二人,声音清浅:
“今日能捉到,已是不错。
日后日日来练,身法自然灵动,日后再学轻功、剑法,便容易多了。”
阳光穿过松枝,落在她白衣上,柔和得不像平日那般清冷。
我与杨过站在她身侧,一静一动,一稳一烈。
一左一右,跟着这位世间最美的师父,在终南山下,捉着一群小小麻雀。
江湖很远,恩怨未起。
此刻,只有松风、雀鸣、白衣身影,和一段干干净净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