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回廊四面被王府暗卫封锁,落英簌簌铺满青石板,风卷着粉白花瓣缠在两人衣摆,隔绝了东宫所有眼线、宫人,天地间只剩一王一骨师相对而立,空气紧绷得几乎凝滞。
葳蕤崇俯身逼近半步,玄色衣料垂落扫过满地残花,寒潭般的眼眸死死钉住容知黎垂低的眉眼,下颌冷硬线条绷得没有一丝缓和,周身沙场沉淀的凛冽煞气层层裹住她单薄身形,强势逼问的声线压得极低,每一字都带着不容躲闪的压迫:
“殿内摸骨之时,你指尖骤然僵滞,眼底神色骤变,转瞬又用虚词搪塞所有人,此处无外人,不必再演怯懦伪装,如实告知本王,你从太子筋骨之中,窥见了什么隐秘。”
他宽袖下的左手不自觉蜷起,小臂陈年箭伤骨痂受心绪牵动,一阵阵钻心钝痛顺着肩背蔓延,指根青筋凸起,细微隐忍的痛色掠过眼底,转瞬便被锐利的审视覆盖。脚步稳稳钉在原地,刻意与她维持一尺距离,恪守不近身触碰的底线,却用气场将她所有退路尽数封死。
容知黎脊背轻轻发颤,方才在暖殿里刻意堆砌的温顺怯弱一层层裂开,长睫剧烈簌簌抖动,眼尾残留着方才假意挤出的淡淡水汽,此刻尽数褪去,只剩下化不开的沉郁凝重。她攥紧怀中泛黄骨相簿,指腹掐进粗糙纸页,泛出青白,抬眼飞快撞入他深不见底的眼眸,又慌忙垂下视线,落在脚下碾碎的海棠花瓣上,心底反复权衡——二人缔结盟约,共握彼此生死筹码,这份足以倾覆朝野的秘辛,再无遮掩的必要。
她缓缓松开攥紧簿册的指尖,薄册垂落身侧,不再刻意佝偻脊背,纤细身形微微挺直,属于永安皇室与生俱来的清冷傲骨,不受控制地展露半分。指尖轻轻抬起,摊开掌心,仿佛还残留着方才抚过太子腕骨的冰凉触感,指腹细微轻颤,声线褪去平日刻意装出的细碎颤音,清浅冷柔,一字一顿,吐出震碎整片宫阙的惊天秘密:
“王爷不必再逼问,我尽数坦白。方才指尖抚遍太子周身筋骨骼纹,已然确凿断定——当今储君,并非先帝血脉。”
话音落地,风卷着大片海棠花瓣猛地砸在回廊雕花石栏上,簌簌作响,周遭瞬间死寂,连春风都似骤然停滞。
葳蕤崇浑身猛地一震,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玄色袍角扫落肩头堆积的落花,藏在袖中的手掌骤然死死攥紧,指节泛出青白,肩骨深处的旧伤被巨大冲击牵动,刺骨痛感席卷全身,喉间溢出一丝极淡、压抑不住的闷哼。他执掌北疆兵权,周旋朝堂十余年,早已看透太后外戚揽权、华贵妃依附东宫的层层算计,却从未敢设想,太后竟胆大妄为到以民间孩童替换皇家子嗣,瞒天过海八年之久。
他垂眸死死盯住容知黎摊开的掌心,目光落在她那根方才触碰太子骨相的食指,眼底翻涌着震惊、忌惮、深重权衡,层层情绪堆叠,冷硬的眉眼间第一次露出难以掩饰的错愕。薄唇微启,声线沉哑厚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你所言当真?皇室血脉骨纹乃是代代相传的独有肌理,绝无混淆、作假的可能,你敢确定没有诊错?”
“绝无半分差错。”容知黎缓缓收回摊开的指尖,五指轻轻蜷缩,眼底漫开一层悲凉沉冷,抬手微微挽起袖口,露出腕间那道永安大火灼烧留下的凹凸旧疤,“我母后遗传骨相秘术,永安皇室与大靖先帝一脉本是同源,嫡系血脉独有的交织龙形骨纹,我自幼烂熟于心。方才细细摩挲太子腕骨、肘骨、脊骨、胫骨,全身上下无一处生出皇室专属骨纹,肌理浅淡松散,是寻常市井平民孩童的单薄骨相,半点龙裔厚重气韵都无。”
她缓步走到回廊石栏边,指尖轻扶冰凉白玉雕花,指腹摩挲栏上深浅纹路,动作沉静克制,细细拆解内里阴私,语气裹着沉沉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