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费尽心机召我入宫鉴骨,拿出满盒金银利诱,又拿城西永安流民性命要挟,只为逼我当众断言太子天生龙脊天命,借我骨师之口,坐实假储君的正统身份,堵住朝野所有质疑之声,稳固她外戚把持朝政的根基。”
说到流民,她指尖猛地收紧,石栏冰凉的寒意透过皮肉渗进骨里,眼底掠过一层焦灼悲恸。她清楚太后的狠辣,一旦她当众戳破血脉真相,城外数百老弱妇孺顷刻便会被禁军围剿屠戮,那是她蛰伏深宫三年唯一想要护住的根基。
葳蕤崇缓步跟至石栏另一侧,与她隔着一尺白玉栏杆相对而立,抬手轻轻按压肩侧衣料,缓解皮下凸起骨痂带来的持续钝痛,眉峰紧紧蹙起,眼底的震惊慢慢沉淀,化作冷静透彻的朝堂权衡:
“太后此举,是赌上整个外戚宗族的性命。八年瞒天过海,若是真相外泄,先帝龙颜蒙羞,太子、太后、华贵妃、依附东宫的朝臣尽数株连,朝野四分五裂,北疆边关无人坐镇,周边敌国定会趁机举兵来犯,到时候天下大乱,流离失所的百姓只会更多。”
他抬眼望向远处层层叠叠的朱红宫阙,目光沉沉,又落回容知黎清冷单薄的侧影,语气沉冷笃定:
“眼下绝不能将此事公之于众,这份秘辛只能锁在你我二人之间,当作制衡太后一党的底牌,贸然摊开,你我、流民、北疆将士,尽数都会沦为朝堂动荡的牺牲品。”
容知黎微微颔首,长睫垂落,掩住眼底爱恨交织的复杂心绪。一边是踏碎她永安山河、屠戮满门的仇敌,一边是能护住同胞、共同对抗太后外戚的同盟,这份藏在储位之下的惊天谎言,将二人捆在同一条岌岌可危的绳索之上。她抬手拢好衣袖,重新遮住腕间火疤,指尖触到袖中那枚王府玄铁骨纹令牌,冰凉金属贴着疤痕,带来一丝清醒的刺痛:
“我知晓轻重,方才在东宫暖殿,我刻意收敛所有失态,只用模糊虚词蒙混嬷嬷,没有半句实锤夸赞太子天命,便是不想彻底坐实太后的谎言,也不愿当场戳破,引来灭口之祸。三日后慈宁宫复命,我依旧会用这套含糊说辞搪塞,绝不泄露分毫勘破血脉真相的迹象。”
葳蕤崇望着她眼底清晰的筹谋,眼底掠过一丝隐晦的认可,周身凛冽煞气稍稍褪去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我会暗中加派王府暗卫驻守城西流民据点,拔除太后安插在城郊的所有眼线,杜绝她再拿流民要挟你。另外,我会派人暗中追查八年前太子降生当日,慈宁宫、产房所有宫人、嬷嬷的去向,搜集当年换子阴谋的线索。”
风吹落满栏海棠,落在两人肩头,回廊四下寂静无人,一王一亡国公主,共同攥住足以颠覆整个大靖储君根基的秘辛,仇恨与制衡、庇护与提防缠绕交织,深宫朝堂的博弈棋盘,自此多出一张撼动全局的致命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