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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十七_竹攸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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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铭睨着顾年,神色算不上友好地瞧着顾年,朝着他伸出了手,道:“你的度牒,给我看看。”

顾年一凝。他的手指按在自己腰间的度牒上,摩挲了片刻,沉声笑道:“亦公子说笑了,公子的态度如此,该怎样要求在下交予此物?”

亦铭捻了捻手指,收回手来,轻笑了一声,声音中带了几分冷意:“你既然敢自述从彼界而来,怎的度牒都不肯让人看一眼?”

“公子说的好,那么在下,又凭什么要给公子看呢?”顾年捏紧了拳头。此时他心里对亦铭有了些许猜测,后者或许对黯界这些事宜有些了解,想要确定他的身份从而要看他的度牒,但是这个态度实在是不太讨喜。

亦铭注视着他,片刻之后,道:“你叫岁安,对吧?”

他这么确定性地一问,倒是让顾年有些不解。顾年皱了皱眉,应了一声:“是。”

亦铭沉默着,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倏地,念出了一句顾年听不懂的短词。霎时,顾年便只觉耳边嗡鸣,他瞬间在在亦铭身上察觉到了一抹不同寻常的力量。

那是来自神仙的元气。

顾年下意识地扶住了头,脚下后撤了一步。不知道亦铭念的是什么咒语还是别的什么东西,他此时只觉有些恍惚,仿若意识都要散开了似的。

亦铭明显察觉到了什么,愣了一下,上前扶住了顾年。他手上燃烧起了金色的元气,在顾年身上闪过又瞬间消失,一瞬间,顾年感觉到耳边的嗡鸣声消失,他似乎被拖回了现实一般,意识重新变得清醒。

这是顾年头一次有这样的反应。他轻微喘息了一阵后,匪夷所思地望向了亦铭。

亦铭是神仙。顾年几乎能够确认,因为他方才在亦铭身上察觉到的气息,只有真正的神仙才会拥有,而不是像明舴檀和傅逢慷那样一丝一缕间流露出些许神仙的力量。

这太出乎顾年的意料了。他想过亦铭或许是某个对黯界有了解、又强大的修真者,亦或是那个名为神吏的种族中的一员,甚至可能是本身强大的妖怪或是鬼族,但是就是没有想过他是一位神仙。

不等顾年缓过劲来说点什么,亦铭便低声用枢聆语道:“失礼了,神吏。方才真是多有冒犯,还请……不要介意。”

顾年站直了身子,稍微后撤了几步。他取下了腰间的度牒,扔给了亦铭,道:“先前是顾某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还见谅。顾某自银雨来,在阳界任职神吏,这是在下的度牒。”

亦铭接住了度牒,在手中端详了片刻,便还给了他去,摆了摆手,道:“实在是对不住,顾公子。这些日子里好些居心叵测的黯界生灵试图打破平衡……我才不得已提高了警惕,还请见谅。”他的语气缓和了不少,很明显,这位神仙对神吏并没有什么敌意。

居心叵测?黯界生灵?

顾年瞬间想起了在山中遭遇的一切,还有那格外神秘的杉迟炊,以及杉迟炊那饱含警示的提醒。他把度牒挂回腰间,轻咳了一声,道:“能否告知顾某,阁下的神讳?”

神讳便是一个神作为神|的名字,更类似是神位。但一个神讳只对应一个神,说是神仙们独一无二的名字更合适。

已是深夜,四周仅有虫鸣声伴着风声,此时两人站得仍旧很开,于是便显得有些空旷。是个晴夜,镰月当空,少有云彩,倒是个好天气。

亦铭注视了顾年片刻,沉默半晌之后,才道:“还不是时候。我先带你去你的住所吧。”

还不是时候?

顾年对亦铭这个说法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也识趣地没再多问了。阳界的神仙数量虽然并不庞大,但是零零散散总是会有一些的,他们若是不想说自己的神讳,顾年也是没办法去获知的。

不过比起问到他的神讳,顾年更好奇这样一位神仙为什么会留守在阳界的门派之中。

亦铭的脚程不算快,他带着顾年来到了一间带有小院的屋子前,脚步便在门口停下了。他略微转头,看着顾年,道:“日后,这间房子就是你的了……这里本来已经许久没有人住过了,早些时候我用术式打扫过,应当不会有什么问题。”他稍微沉默了片刻,目光又在顾年身上停顿了少许时间,兀的没头没尾地道,“你今年什么年龄了?”

顾年有些意外地瞧了亦铭一眼,对后者莫名其妙地问起自己的年龄感到有些奇怪,口中还是道:“二十有四,怎么了?”

亦铭的眉头稍微动了动,他出乎意料地看着顾年,面上露出了显而易见的惊讶:“二十四?顾公子还真是年轻。”

顾年不明所以地看着亦铭,后者却只是摆了摆手,轻叹了一口气,抬头望着头顶的镰月:“顾公子无需在意,我只是有些感叹罢了……毕竟,有些日子没有见过这样年轻的神吏了。”

对于亦铭对自己年龄的评价,顾年不置可否。年轻的神吏确实大都不会立刻就选择来阳界,大部分都会在黯界待上几年再考虑来阳界的事。对于顾年而言,他来阳界大半是因为自己的兴趣……以及那场在混沌域极为不愉快的遭遇使得他的整体实力比大部分同龄人强,所以才直接来了阳界,仅此而已。

当然,他已经感受到阳界并非是个什么极好的地方了,他几乎可以说是来到阳界就已经被挫了一顿锐气,眼下更多的是谨慎了。

一阵相视无言的沉默之后,亦铭摇了摇头,转过了身去:“我先回去了,改日还会来找你的,天色不早了,你也该歇……”他突然又顿住,随后失笑,又道,“还未请教,你是……黯界人的哪一种?黯相,还是昼影?”

顾年愣了一下。这时他突兀地想起了当初褚延唤醒桐沫时念的那一段古文,明确地说明了黯界人分为“黯相”和“昼影”,而这些是他从来没听说过的说法。

“昼影以阵为元,召万物以镇八方;黯相以契为元,缔生灵以守四海……”顾年低声喃喃着褚延念过的这段,随后道,“我是黯界人,伴随焉契术式而生的黯界人,约莫是被称为‘黯相’的那一类吧。”

亦铭顿了一顿,道:“看来你并不知道这个说法,是我唐突了。”他轻摇头,道,“无妨,实际也没多大的区别,不过你应当并不在夜里歇息。”

顾年道:“可否请教这段古文出自何处?”

“出自‘《泽尽无踪》’,是一本算得上老古董的典籍了。”亦铭特地用枢聆语到出了书名,其余的话还是正常说出,“约莫是没有教与你们这些后辈读了,是神裔……喔,神吏告诉你的?”

顾年大概明白以往的叫法与当今肯定不同,所以也没纠结亦铭的说辞,道:“是。在哪儿可以查到这本古籍?”

“南溟的扶桑阁里,有这本藏书,”亦铭轻叹一口气,看了顾年一会儿,才道,“也没必要再去看了,称呼和叫法是会变的,万事万物也总是在进步的。”

顾年略挑眉,还想说点什么,亦铭摆了摆手:“好了,你大概是不愿歇息的,我要去巡视一下四周,就不奉陪了。”说罢便径直离开了去,未给顾年留下任何再度询问的时间。

顾年轻叹一口气,在原地伫了半许,还是推门走进了房间里。

房间并不算简陋,至少做个休憩的地方还不错。顾年取了一张纸,铺开,就在桌前坐下,取了支笔磨了墨,便两三笔写下了一些词。

杉迟炊。无踪的影。幻境。

顾年手指敲着桌面,好半天才又落笔,又写下了他在山里遇到幻境的时辰,再写了些细节,方才停笔。

到此时,顾年回想起幻境里的遭遇,仍旧觉得有些不适。不过幸好杉迟炊及时出手把所有人救了出来,还算没有继续在幻境中待下去。

顾年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他从来没见过那水墨般的元气,甚至不能确定那是不是元气。杉迟炊如同一个迷一般存在,在她对顾年做出那般提醒之后,顾年便认定了此人并非凡人。

现在看来,杉迟炊对自己的那番提醒竟然意外的与亦铭所述的东西对上了,有彼界来的什么东西似乎盯上了他们,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他打算过些时日再去那山里看看。

顾年在桌前坐到清晨,才不紧不慢地收了桌子,从屋里出来。

他慢慢习惯了阳界的生活习惯,白天跟阳界人一起出行也没有什么其他的感觉了。

一段时间以来,天气都在转暖。当顾年走过长廊,看到李花开了一路时,才恍然觉得,此时已是初春。

南方没有皑皑的大雪,看不到雪化的场景,自然对季节变化没有那么敏感。不过此时此刻,顾年听着一耳空灵渺远的鸟叫,大约也能感受一丝春天的气息。

“顾公子。”顾年听到祝酌尘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就转过身去。

一路的微风吹落李花几许,散去空中,落到廊里。顾年只这一眼,便如同惊鸿一瞥,眼睛都不由自主地睁大了几分。

祝酌尘此时换了身衣服,妆容稍有些细微的改变,少去了几分英武,多了几分雅致。少女褪去平日苦练功夫的一身打扮,被锦衣簇拥,眉目细腻,竟宛如自画卷中走出。

瑶池最漂亮的仙子恐怕也不过如此吧。顾年没头没脑地想着。

他与祝酌尘相识不过一月有余,每次当他细细端详她时,总会感到有一丝别样的情绪在心头流转。

而到此时,顾年才倏地发觉,自己的心跳竟然有些加快。不得不承认,祝酌尘打动了他,他感觉自己有些沦陷的意味在里面了。

“祝姑娘今日甚是好看。”默了半晌,顾年只道了这么一句。

闻言,祝酌尘略笑了一下,并没有把顾年的夸奖放在心上。她道:“今日我带你在四处走走罢,明日我就要继续练武了。”

“也好。”顾年道。

“去镇上走走,亦叔老说这里有些什么不对劲,你也注意一下吧。”祝酌尘对顾年道,示意顾年跟着她走。

顾年想起前一夜里亦铭对他说过的阳界里来了不少“黯界生灵试图打破平衡”,此时想想,也觉得在镇上走走,看看情况最好不过。

于是他便跟着祝酌尘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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