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想知道。顾年看着亦铭的背影想着,毕竟他也不是没见过神仙,黯界的神仙不在少数,他都见过好些了,甚至……有几个关系还不错。
不等顾年再说什么,亦铭又道:“以后你会知道的,现在不是时候。你问的也够多了,那么容我问一句,你来阳界,跟寒栩有没有关系?他有没有游说过你?”
这神仙好烦啊。顾年捻了捻衣角,无奈道:“我来阳界就是纯属为了看看阳界的风景,不是一直有传言说阳界没有混沌域,各种意义上都很不错吗?”
“是吗?”亦铭这次倒是笑了一下,“那么你在阳界感觉如何?”
好坏参半吧。顾年想。
“还行吧。”顾年含混地答道,“说来你硬要我跟你这么靠脚程去枕尘山,是想干什么?”
亦铭又一次回头看了他一眼,道:“自然是想跟你说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值得你把我往这么远的地方叫出来说?”顾年挑眉道。
亦铭脸色略微沉了一下,正色道:“托你的福,通过这几月的追查,我已经查到了镇上异像的源头了。”
顾年颇为诡异地看了他一眼。亦铭果然是知道的,要说他什么也查不出来,顾年才觉得奇怪。
“源头就在竹攸派的府邸内,”亦铭语出惊人,“有人在竹攸派内步下了阵,以府邸作为阵眼,向整个渺烟镇扩散,从而形成了百般异像。至于那个柳瓷所述的‘特殊术式’,我也有了些眉目。”
顾年没有说话,在等亦铭继续说下去。
“虽然没有证据,但是那个‘特殊术式’八成与你们所感觉到的那类似裂缝的空间现象是有关的……而且很古怪的是,那个‘特殊术式’是在你撰写了猜测说可能与天象有关之后,才真的变得与天象有关的。这非常不对劲,我怀疑竹攸派内部混入了不该混入的人。”亦铭缓声道,他的神色有些沉重,眉目之间多了几分阴郁,“这些不速之客妄图渗入竹攸派也不是第一次了,我需要查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异像在竹攸派自己的府邸里?竹攸派里还真的有那些虚踪或是别的黯界生灵的眼线?这可就有意思了。顾年皱了皱眉,道:“你有和祝掌门说这件事吗?”
“有,我告诉他切忌声张。”亦铭道,“我只能收敛气息,自己是无法模拟阳界人的气息的,但是并不代表别的人不会。这个阵眼藏得非常巧妙,肯定不会是阳界人所作为。”
顾年看了亦铭几眼。他也不会模拟阳界人的气息,那个并不好学,他也觉得没什么必要,毕竟大部分阳界人是察觉不出来收敛的气息和普通人的气息有什么不同的。然而看来还是有人专门去学了。
“我怀疑是有什么人来竹攸派所在的镇上作祟,是为了报复竹攸派,”亦铭不咸不淡地道,“我看不出来整个府邸里哪个人不对劲,我完全察觉不到……对方是个高手,这是设下的局。”
“那么,贵族千金的失踪是怎么回事?”顾年问道。
“这我倒是不太清楚。不过我在那位失踪的第一天,就寻觅到了失踪的踪迹。你大概也听说了吧,是荆江上的一叶扁舟上可以看到那个贵族千金的身影。”亦铭顿了一顿,突然没头没脑地问道,“你可知道荆江的上游途径何处?”
这他还真不知道。顾年递给他一个疑惑的目光:“不知,这有何关联?”
“枕尘山。”亦铭道。
顾年愣了一下,这才想起,他们是在枕尘山脚下的疏砌镇坐的船。
“天欲崩坍,星汉跌落,浩荡如斯,瀑流而下,直冲九州。有神穹尘,途经枕坡,念众生不易,遂聚土为山,以阻天河,致其改道也。山遂得其名,枕尘是也。”亦铭缓缓地念了一遍,又道,“枕尘山那里,曾经有一处阳界与黯界的天然通道,天河从那里流出,一时间洪水泛滥。后来穹尘把那里的山坡拔高,罹渊把通道封闭了,所以那里现在变成了普通的山水。”
“但是……”顾年想起了他那日在荆江边诡异的遭遇。
“但是我相信你也察觉到了,现在渺烟镇那里的荆江与黯界混沌域有些连接,并且是分时间段的连接,”亦铭垂了垂眸,“我大致观察了一下时间点,看起来像是每过八个时辰,那里就会与混沌域相连一次。”
顾年禁不住捏了捏眉心,道:“你早点跟我说这些,我能少费好多劲。而且你都查出来了,你还让竹攸派的人去四处观察什么呢?”
“我为了查人。”亦铭一板一眼地道,“此事关乎到两界平衡,打破平衡者不可姑息……这是难得一见的大事件,我得查清楚到底是谁做的。”
“你觉得是竹攸派里有人被其他人伪装了?”顾年暗暗一惊。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事情就不好办了。
“是的,而且此人一定非常不起眼,我完全察觉不到。”亦铭轻叹了一口气,“这件事现在已经非常麻烦了,现在又来了你们所谓的裂缝,和那个神出鬼没的虚踪……我早上去你们昨天晚上那个巷子里查看情况,只发现了一件事。”他把目光移向周遭的树林,稍作停顿后,道:“你们所经历的那个结界,是在那个地方早就布置好了的,至少得有几个月了。我想,在对方看到你所说的与天象相关的‘特殊术式’猜想之后,故意如此引导,就是为了让芥斟去那里。并且这个结界触发条件极为苛刻,我在这四周转了这么久都毫无察觉,对方的能力应当是非常强。”
顾年捏了捏眉心。这事越来越复杂了,他当时对虚踪下手的时候就是考虑到要留活口,并没有下死手,毕竟对方也没有真正伤人。现在看来说不定当时直接击杀后面的事情会简单一些……也说不准,也有可能会更麻烦。
“也就是说,在我到了渺烟镇后不久,他们就开始准备了?”顾年算了算时间,“这可很有意思,对方在看到我的到来之后做了如此准备,看来他们近几个月的躁动还真与我有些关系。”
“或许是的。”亦铭应道,“我疏忽了,在一开始异像只是有发展起来的苗头,没现在这么严重。现在完全是阵都要成型了,一旦完全发动起来,很难破掉,而且起源又在府邸里,若是真出了事,竹攸派定会首当其冲。”
顾年感到一阵焦头烂额。这是他来阳界之后遇到的第二个事件,却比上一个更加复杂。
“还有个事情我很在意,就是你们在以前荒山中遇到的那个幻境。”亦铭又道,“按道理来讲,荒郊野岭,很难有人会专门在那儿设防。但是偏偏又是枕尘山……我现在有理由怀疑,那个通道又打开了。”
“等等,关于幻境,我这次去黯界也有了点线索。”顾年道,他想起了景畴汀和但铃湘,两人说要来阳界调查,也不知道人到哪儿去了。“那个幻境被当时搭救我们的人称作‘无踪的影’,按现有的情报来看,应该就是双鸿之一的‘孤鸿惊影’。”
“‘无踪的影’?”亦铭稍微回忆了一下,道,“就是大小姐在千食斋里说二楼上有类似气息的那个东西?”
“是的,不过我毫无察觉。我现在都还是觉得玄卫那个感知能力比较……神奇。”顾年无奈道,“之前在束蒲镇也是,你家大小姐也能察觉到我完全感觉不到的东西。”
“毕竟两界所能感知的本来就不一样。”亦铭道,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我还没问过,那位在山里搭救你们的,是个什么人?”
“不清楚,那人倒是有些意思,”顾年道,他到这时,才又想起杉迟炊在山中对他传音点出的他神吏的身份与那句警示,“她知道我是神吏,还跟我说,有什么东西盯上我们了,让我们小心。”
亦铭皱了皱眉头,道:“知晓神吏存在的人?这可不多见,是黯界来客?”
“她自述名叫杉迟炊,倒是说自己不是黯界来客。”顾年道,他对杉迟炊的印象还算深刻,毕竟此人身上的神秘色彩实在是有些重了。
谁知亦铭听到这个名字之后,短暂地愣了一下。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又问道:“元气如水墨,来去无影,气息无察?”
这次轮到顾年愣了。景畴汀也认识杉迟炊,亦铭也认识,可见这个人来历一定不简单。他应道:“是。怎么,她是……”
“神仙。”亦铭这次回应倒是果断,“并且可以被称作是镇守阳界的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