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年和亦铭一走就是七天,虽然对于祝酌尘而言这并不奇怪,毕竟当初他们从山里出来到渺烟镇都还是花上了不少时间的。
“不行啊,你们这儿到底是什么破异像?查了这么多天了,真是一点进展也没有啊!还有你们说的那个什么破术式,也是一点线索都找不到。”但铃湘本来就为找东西这事心烦意乱,结果是东西没找到,查镇上的异像又是很难找到有用的线索,一时间也是焦头烂额。她愁眉苦脸地捏着茶杯,趴在了圆桌上。
景畴汀略微垂着眉头。他低着头不说话的时候,鬓角的头发垂到脸庞边,挡住了他的眉目,会使得他此时看上去有些许的可怕。半晌之后,他才略略抬起了头,烛光映照在他的脸上,荒蚺稍微撑起了自己的身子,拿起了茶壶,给自己添了一杯茶,喝了一口,道:“说真的,这事真不好处理。你瞧,我们该做的做了,该查的查了,到现在来看没有什么进展。”他的目光移到了但铃湘身上,“唉,你们的时间也经不起这么一直耗着,说不定那天我遇到的那个虚踪我直接处理掉比较好……”
在景畴汀巡查的途中,他很明确地遇到了一位虚踪,但是因为顾虑在阳界他不好出手,就这么放走了。听他的描述,祝酌尘能发觉,这并不是那一夜里自己遇到的那个。想到这里,她心底略略一沉。
范堰山只顾着喝酒,并不搭话。这几天,他天天去荆江边蹲守,最开始是发现每天扁舟异像出现的时间都不一样,出现的江段也不一样,但是都是在渺烟镇附近的江段上。后来他记录下时间,一推算,便发觉这个异像是每隔八个时辰左右出现一次,如若不是在晚上,必定伴有天气的变化,如起雾、暴雨、大风等。
但是他一次也没能成功留住那扁舟。他甚至已经开始提前在江上设下阵法,然而这些都毫无作用。那叶扁舟出现了,随后又消失,完全没办法留下来。
虽然到现在还是只有少部分人知道贵族千金失踪了,毕竟百姓也不太关注这些事情,失踪的也不是百姓家里的人,也没有出现大面积失踪的现象。从大的方面上看,这事并不算严重。
但是对于范堰山而言,他有种奇怪的预感,说不出是什么,但是他总觉得这其中藏着什么东西。他总是会无端想起那个与他分道扬镳的虚踪,突兀地开始想要知道对方现在到底身在何方。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但是他希望那不会是真的。
况且眼下的事情并不好解决,甚至很难看到能够解决的方法。
……如果再过几天,他还没有头绪的话,他就要去福泽钱庄寻求帮助了。
“亦叔那边也没有消息,也不知道他们查得怎么样了,”祝酌尘撑着头,捻了一块糕点到嘴里,“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哎呀是真的麻烦,你们人也派了,我们该查的也查了,什么都没发现。传言四起,这里的人都不理这个异像了,我都不知道这些虚踪是不是有什么毛病还在弄,明明都没有什么效果,”但铃湘趴在桌上,手指敲了敲桌面,“还不如我们直接大张旗鼓拿逐魂开始查,谁慌了跑了谁就是有问题。”
范堰山仰着头靠在椅子上,揉着头发,道:“不妥,必定打草惊蛇。”
“我们这动作还不够打草惊蛇吗?说不定人家躲在暗处笑话咱们呢。”但铃湘的脸贴在了桌面上,苦笑道,“哎,不是我说,这种涉及空间术式的大事件应该找相关的人来解决啊……我们这算什么啊。”
祝酌尘捻着手上的茶杯,道:“这样查的话,除了真的被附身的,可能还有些做过亏心事的会害怕,会平添一些麻烦,不值得。”
但铃湘烦躁地应了一声,揉着自己的脸,道:“你这阳界顾虑也太多了,真不知道这些黯界的生灵跑阳界过来捣乱是干什么,在混沌域待着不好吗?这边真的是好稀薄的元气,我待着都感觉有点顶,真不知道那些对元气要求高的生灵是怎么的活下来的。”
景畴汀只是笑,道:“各有各的想法罢了,很多人都是在试图穿去彼界的,但是实际上是不能这么做的……不然要神吏来做什么?”他看向了范堰山去。
范堰山只是闷不做声地喝了一口酒,张开影晷,权当做日晷般的看了看时间,然后站了起来:“又是亥时了,我去江边看看。”说罢,提着酒葫芦向外走去。
但铃湘看着他的背影,坐了起来,伸了个懒腰:“范叔叔这怕不是魔怔了。”
范堰山头也没回,径直离开了去。
祝酌尘默了半许,便也拿了一块糕点,道:“我也去例行巡逻。”便向门外走去。
依旧是秋日,依旧是落叶纷纷,年复一年。祝酌尘已经习惯这样的日子了,在这个季节里她通常是早起来练功,然后念书,空闲了就四处走走。然后到了晚上,有时候逛逛闹市,有时候就在屋子里看会儿闲书。
只有今年,今年遇到是事情格外多。
祝酌尘咬着糕点,捏着铜板,还是像往日一样在街角施展砚阵进行探查。不出意外的话,今日也应当时一无所获。夜色已经笼罩了渺烟镇,如若不是范堰山提到镇上可能也有什么东西随着时间规律变化,她也不会这个时间出门。
祝酌尘走到了镇边陲。从这里向镇外望去,也可以看到荆江。
荆江依旧平静地流淌,不会因为范堰山每天去折腾而产生什么变化。
祝酌尘举起铜板,召出了砚阵。她每天都在重复干着这件事,很难找到新的线索。在她看来,这纯属是浪费时间。
然而此时祝酌尘的元息缭绕在砚阵之中,伴随着阵法的扩开而展开时,她突兀地在空气中察觉到了什么若隐若现的气息。铜板上展开的砚阵扩出了更强烈的光芒,很显然,周遭有什么东西出现了。
祝酌尘心底一沉。几乎是在瞬间,她按住了铜板,猛地抽回,将上面的法术换作防御阵法,再猛地抛了出去。
莹亮的银色光芒在铜板上炸开,顺着她扔出的方向轰击而去,只一瞬绚烂,下一刻便骤然消失,彷如眼前的黑暗吞没了所有的光芒。
祝酌尘脚下猛踏,手中扶住了腰间的剑柄,将崭新的长剑拔出,紧按在手心之中。
她微微俯下了身,定神,旋即便注意到了不远处出现了黑得深邃的漩涡。当下天色已晚,那抹黑几乎完全隐没于夜色之中,不留意的话,寻常人怕是根本没法看见。
这是什么?
祝酌尘不可遏制地有些心慌,孤身一人的恐惧浮上心头。
她曾经从来都不惧怕这些突然出现的东西,然而在接触了这些黯界来的生灵之后,她总是没由来地害怕。
她总是觉得自己没有能力去与之对抗,也没有能力独自面对。
祝酌尘定了定神,银色的元息在长剑上浮现。她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旋身挽了一个剑花,脚下踏出轻功,剑歌筵灯起手,猛地向那漩涡攻去。
“那是一种空间类的术式,名为‘蚀消’,就是把靠近目标范围内的所有东西一并吞噬。”范堰山曾经是这样说的,他对江上异像的执着属实超乎祝酌尘的想象。他会把他在江面上遇到的术式分析出来,写在纸上。他知道祝酌尘不了解黯界的这些术式,便都会拿给祝酌尘看,并告诉她应对方法。
祝酌尘手指紧握着长剑,元息在剑刃上缭绕,她施放了术式,而后猛地将筵灯打在了漩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