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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四十二_钓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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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_碎瓷

送走了几位客人之后,渺烟镇一时间没了黯界来客的折腾,变得沉寂了起来。顾年继续在渺烟镇多巡查了一段时间,才终究确定,那些虚踪在这里留下的所有术式全都已经被尽数清理,这里不会再出现什么诡谲至极的异像了。

在经历了这场不小的风波之后,时光依旧不紧不慢地继续流逝,竟显得有些平淡与乏味了。

那些树木在秋日里落了叶,但渺烟镇并不是北方,这里的冬天也会有常青树,冬日也见不着什么大雪,唯有阴雨连绵,都见不得几个晴天。在这片萧瑟得冻骨却又没有大雪的地方,顾年度过了他在阳界的第一个冬天。

他偶尔会回一趟黯界,时间花的也并不长,只是去补充身上所携带的物资。在阳界所常见的春节之中,祝酌尘发现顾年反而并没有回黯界的意思,向他问起了他家里的情况,得到的反应是,顾年竟意外的不知晓春节的存在,更别谈团聚一说了。

伴随着寒冬逐渐流逝,那些植物在春日里逐渐盛开,也见那些常青树在春日里换叶。眼看着一片繁花开到极盛,又最终凋零,所有的五彩斑斓终究归于一片盎然的翠绿,季节流转,夏日又一次来临。

渺烟镇的夏日格外的炎热,蝉鸣聒噪地响彻山林,伴着饱含湿气的风,已经足够让人心烦意乱。

杉迟炊虽然说了她会留在渺烟镇,但是这大半年少留在竹攸派,大部分时间都见不到她人影。就比如顾年上一次见她已经是好几个月前了,她说要去调查些什么,然后就一去不回了,顾年甚至怀疑她已然离开了渺烟镇,日后也不会再回来了。

于盛夏的下午,顾年坐在了湖心亭里的石桌边,摇晃着手里的酒葫芦。他本身修习的术式比较特别,这让他在正常情况下不会怕冷或是怕热,冬日不会感到寒冷,而夏天就算在烈日里行走也不会感觉到炎热。他悠闲地看着湖边的景致,满池的荷叶在温热的风里摇曳着,荷花盛开,少有蜻蜓几只停歇在荷尖,又很快飞走。

如果不是柳瓷那一走便迟迟没有回来,顾年的疑虑至今得不到解决,这也算是个很棒的夏天了。

虽然别人并不会这么觉得。

比如此时沿着长廊走向湖心亭的祝酌尘,纵使她身体已经比凡人要好上不少,但她依旧还是觉得这个天气热得发紧,当她发觉顾年冷热皆是不怕,一年四季都能过得非常自如时,着实还是有些羡慕的。

“你怎么又在这里?你似乎真的很喜欢这个湖心亭。”祝酌尘冲着他道。大半年以来,除却注意千食斋的动向,顾年依旧把自己的活干得一丝不苟,还会在空闲期间定期去周遭巡查,精力也着实让人羡慕。

顾年便看向她,笑道:“这个湖心亭坐着很舒服,我做完了活,还不能放松一下了?”他喝了一口酒,轻舒了一口气,又道,“柳瓷有什么消息吗?”

祝酌尘挑眉,道:“你怎么还问起我来了?这事不是你在管吗?”她抄着手,往湖泊上一片绿荷望去,顿了半晌,又道:“没有。也不知她去哪儿,这么长时间还没回来。”

“这样啊。”顾年心里暗暗叹气,随后岔开了话题,“说起来,荆江上能钓到鱼吗?”

祝酌尘禁不得蹙起了眉头:“你怎么老是一天到晚变着法子的想着偷闲?”

“忙里偷闲才是更好的生活方式。”顾年又喝了一口酒,晃了晃酒葫芦,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道,“我今天晚上去钓鱼。万一搞到条大了,饱餐一顿不也挺好?”

祝酌尘叹了口气,道:“你甚至不怎么吃东西,平日里就算是饭点你也只是偶尔吃饭,怎么这会儿又有饱餐一顿的想法了?不知道的还以为饿着你了。”

“我只是说说而已,又不是真的指望吃上钓的鱼,”顾年把酒葫芦收了起来,“自己钓起来的更有感觉,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在祝酌尘看来,钓鱼属实是一件无聊的事情:干坐上一整天可能也没什么收获,既费时间又费精力,属实不值。她刚想拒绝,发觉顾年好像还真的很有兴趣,不由得稍微犹豫了一下。

“那就一起吧。”祝酌尘应道。

“哎,你还真愿意去啊。”顾年出乎意料地看着她,明显他本来也没抱着让祝酌尘一起去的希望,“那好啊,今晚去钓鱼!”

于是不明不白的,祝酌尘被顾年晚上拉去钓鱼了。

夜里的空气比白天降了些温度,可是依旧炎热。顾年兴致勃勃地在江边摆弄着钓竿,丝毫不觉得这个天气有多闷热似的。

祝酌尘拿着团扇坐在一边,看着他有模有样的摆弄,竟然还像那么一回事。她便问道:“你以前钓过鱼吗?”

“当然钓过。”顾年把鱼线稍微整理得直了些,把鱼饵穿上,便就这样丢进了水里,“我师傅喜欢钓鱼,有时候闲下来了,就会去天河那边钓鱼。”

顾年很少提起他过去的事,此时一提起,祝酌尘便禁不得坐得离他更近了些,想听听他过去都是些什么样的经历。

“师傅是个很有意思的人,除了带着我们练功,也经常带着我们去玩,”顾年把鱼竿固定在地上,然后坐在了地上,“他经常找点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来玩,然后也带着我们一起。喔,这件事倒是被浔嵁抱怨过很多次了,说我们应该在那个年纪练功,而不是瞎玩。”

祝酌尘仔细回忆了半晌,她确实没怎么看到顾年练武,也没看到他有什么修炼的动作,顾年每天过的生活跟坊间小户没有任何区别。然而在动起手来,施展他的术式时,又是强大如斯,不像是疏于练习的样子。

“我看你平时也不怎么练武,也没有修炼过。”祝酌尘道,她折了身旁的一支草茎,在手上弯成了一个环。

听到她问起修炼的事,顾年稍微顿了一顿。他略微垂着眸沉默了片刻,才取出了酒葫芦,缓缓喝了一口,才道:“目前我能靠修炼提升的修为已经不多了,没必要给自己找不痛快。我的修为……会自然逐年慢慢增长。”

祝酌尘惊讶地瞧了他一眼。虽然她对黯界人已经有了模糊的认知,知道黯界人极为特殊,然而此时听到了不用修炼会自己逐渐增长的修为,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幽幽地道:“会一直提升下去?”

“不会,就算会……黯界人也达不到所谓修炼的终点。”顾年朝江上望去,可见明月曲折地映照在水中,“自然增长到一定的年龄就会停止,然后在古稀之年再度增长,十年后完全停止提升。”

祝酌尘只是看着顾年,心里有些复杂,并没有说话。

“修为增长得非常快。”顾年缓声道,他没有移开目光,一直看着江心明月的倒影,想到了些什么,“自然增长的总时长不及半百,然而完全停止修为增长的黯界人会拥有与部分小神明相媲美的力量。”

“你现在还在修为自然增长期?”祝酌尘忍不住问道。

顾年顿了一顿。“是。”他朝着祝酌尘略微笑了一下。

祝酌尘看着顾年,蹙了蹙眉。

黯界人不老,修为增长快,极不易意外死亡,生命有卡死的上限,永不可修成正果……这个种族实在是太奇怪了。

就好像,他们并不是从自然诞生的,而是为了什么存在一样。

但是不管怎么说,黯界人都是个令人羡慕的种族。祝酌尘忍不住想,如果他们的寿命都不止是止于百岁,那又会是怎么样?

百年对于长生者,甚至对于修真者而言,都实在是太短暂了。

两人在闲聊着,水中的浮漂动了动,顾年几乎是立刻跳了起来,去收竿。

祝酌尘看着他的积极性,无奈笑道:“你干这个倒是很有积极性啊。”

顾年把鱼线拉回来。鱼钩上挂了条巴掌大的鲫鱼,落到他手上的时候还在挣扎着跳动。顾年不禁挑了挑眉,道:“小了点,带着吧。”然后熟练地把鱼取了下来,丢到了木桶里,又重新上饵,放进水中。

“大部分生灵的生命都是有限的。”祝酌尘道,她看向桶里的鱼去,“他们终有死去的一天。”

“其实有限的生命才会更有价值,”顾年单手撑在地上,整个人向后仰了仰,看向夜空,“毕竟只有在时间有限的情况下,生灵更容易找到想做的事,以求此生无憾。”

祝酌尘略微沉默了一会儿。她还是不太明白顾年对自己寿命有上限这事到底是怎么样一个看法,也不好多问,便决心换个话题。她思索半晌,道:“过段时间荆江边会有一场灯会,要不要去看看?”

顾年顺理成章地跟着她转走了话题:“灯会?夏日天干物燥,当真不怕走水?”

“说是灯会,其实是个非常特别的节日,也就这边会过这个节,每过四年开展一次,持续七日,”祝酌尘道,“是修真者和玄卫们举办的一个节日,名为‘漫灯’。都是由元息和纸符点燃的亮光,可以在漫灯节上互相切磋一些微小操控的能力,对此大家都还是挺喜闻乐见,很多远方的门派都会慕名前来,包括苍仑塔都对此感兴趣呢。”

漫灯节?

顾年虽然闻所未闻,不过听到祝酌尘的描述,倒是确实有些兴趣。他应道:“听上去挺不错,到时候去看看吧。苍仑塔又是什么?某个门派吗?”

听到顾年问起这个,祝酌尘稍微一愣,有些惊讶地道:“你来我们门派这么长时间了,没听说过苍仑塔?”她思索片刻后,又道,“可以理解为一个宗派吧,是一个玄卫组织,招募了众多的强者,在不少地方都有驻点,几乎所有的玄卫门派都与苍仑塔有往来,提供物资和人员调拨,他们也会给各大门派不少好处。”

顾年听着祝酌尘的描述,感觉有些熟悉,这才想起似乎在某些文书往来中见过这个“苍仑塔”。这似乎是个类似神吏的组织,不过是专属于玄卫的。顾年这么想着,嘴上只是应了一声,没有再对此有更多提问,毕竟这与他关系并不大,基本上应该只会停留在他会为竹攸派处理的那些文书报告里了。

夜空很晴朗,少见云彩,只一轮圆月高挂,如同夜里的一盏明灯。江风轻拂过江岸,捎带着退去热度的风,倒也算凉快。

祝酌尘轻舒一口气,把木桶拿近了些,里面孤零零地游着一条鲫鱼。也不知道顾年是怎么想的,能乐呵呵地钓着这样的小鱼,还津津有味。

她把目光从木桶移开,向四周环视而去。

草木葳蕤,虫鸣声此起彼伏,月色如水般流下,镇上可见灯火星星点点,江面倒映着整个天空。

然后接着,她便远远的看见,江边站着一位女子。

“哎,你说晚上这些人是不是都闲得厉害了?”祝酌尘给自己扇了扇风,指了指江边的女子,“咱们这儿还挺偏的吧,离镇边的江岸好些距离了,竟然还有人来这儿啊。”

闻言,顾年便也把目光向祝酌尘指的方向看去。

远远的,就能看到一位女子站在江岸上。那里离水面有些距离,水也比顾年两人的这里要深一些。

“高一点可能会凉快些,她那儿比我们这儿凉快,从那儿看这江景应该也不错啊。”顾年把酒葫芦放在一边,也凑近了木桶来,“哎,你说今天还能钓到些什么?”

祝酌尘也收回了目光,“噫”了一声,道:“说不定就钓不到了,越是想钓鱼,越是钓不到。”

“不能往好处想吗?”顾年拉了拉鱼竿,竟然又钓上来一条——

与方才区别不大的鲫鱼。

祝酌尘面无表情地给他鼓掌:“哦,你好厉害。不愧是你。”

“夸人好歹带点真情实感吧。”顾年禁不得笑了笑,重新上饵后,又丢进了水里。

祝酌尘便带着真情实感地鼓掌道:“哦,厉害的顾岁安,钓鱼甚至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掉到这么大两条,真是太强了。”

顾年无奈地笑了一下,也不跟她较真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的聊着,等一个时辰过去了,顾年也没钓到一条大鱼。木桶里多了几条小鱼,半桶水里装着的鱼也不嫌拥挤,可见顾年钓鱼技术之“高超”。

顾年目光往远处看了看。一个时辰了,那位女子仍旧站在那里,甚至都没有移动过分毫。到这时,顾年才是有些起疑了。

他站了起来,道:“那个女子一直没有动,我去看看情况。”

闻言,祝酌尘便也向那女子站的位置看去,便也发现那女子毫无动静,不禁蹙眉。她默了默,道:“走吧,去看看……啊,你的鱼放这儿没人偷吧。”

顾年看了一眼木桶,顿了顿,道:“你瞧,我钓了这么多的鱼,镇也能镇住这里,偷也偷不掉。”

祝酌尘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两人向着那女子所在的地方走去。

谁知,当他们离女子很近了的时候,女子突然向前踏了两步,纵身往荆江跳去。

事发突然,祝酌尘下意识踏起轻功想要去救,而顾年动作更快半分。只见他几步踏出,呼吸之间,整个人便到了荆江上。在女子要落江的瞬间,他接住了女子。

江里的流水漾起几圈波纹,便照旧平静地流淌着。

顾年几步飞踏,在江边站定。此时他便猛然发觉,女子的眉心竟然贴着一张薄薄的纸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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