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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四十二_钓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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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她没事吧?”祝酌尘也踏着轻功跟了过来,便见顾年放下了女子,后退了两步来。

“这是……某种术式。”顾年皱着眉头道。他从袖中摸出一张纸符,血色的元气在纸上腾起了古怪的符文。他将纸符送了出去,纸符到了半空便燃了起来。

随着他送出的纸符燃起,女子眉心出的纸符也被一股无形的力轻轻地揭了下来,飘到空中,也燃烧殆尽。

而那张薄纸符离开女子眉心之时,女子突兀地剧烈喘息了起来。

“不,我不想死,我不想……”她惊恐地尖叫着,全身不住地颤抖,“别过来!别过来!”

祝酌尘被她突然嚷叫吓了一跳,脚下都顿了一顿。

顾年则挥手,空中燃烧的纸符便化为尘埃散开了去。他捏了捏自己眉心,寻思自己为什么又碰上了这种事。

起风了。此时江边飞起了几只飞鸟,扑向夜空,很快便不见了踪影。

“摄识?”祝酌尘走到了顾年旁边,道,“那是摄识符吗?”

顾年看了她一眼:“摄识符?”“就是修真者们使用的一种纸符,”祝酌尘回忆了片刻,“薄如蝉翼,摄人认知,让人按照所预先设定的动作做事……”

顾年皱紧了眉。修真是人人皆可修真,只要机缘得当,窥见些许神道,便能走上修真之路,成为修真者,通过修炼而得到长久的生命,经历磨难,到最后飞升。玄卫也可以修真,不过玄卫是天生与众不同,能够调用元息,依托于器物发动阵法术式或利用阵笔和琉灯迅速画阵发动术式。

使用纸符的,一般是纯粹的修真者。

操控他人的符咒术式是被明令禁止的,而这种薄纸符很容易在无声无息中消失,就算栽赃也是百口莫辩。

“渺烟镇上,有哪些修真者?”顾年问道。

祝酌尘答道:“渺烟镇因为竹攸派的原因,大部分是玄卫。修真者都是散户,不成门派。”

“不成门派倒是无所谓……有确切的哪些人吗?”顾年捻了捻手指。他也常年使用纸符,对纸符算是相当熟悉,如果能找到一些修真者,他或许能据此判断些什么东西……不过想想阳界人的元息他甚至不能完全分辨出来,顾年心里还真没什么底。

祝酌尘默了片刻,道:“我所知道的不多,回去可以问问亦叔。”

女子依旧在地上发抖,半晌没有冷静下来。她哆哆嗦嗦,神色闪烁,眼神在面前的两人之间飘忽不定,有些恍惚地说着胡话。

不好办。顾年沉着脸,正思索的对策,便见到不远处突兀的出现了一个人影。

顾年探手从袖中取出了一张纸符,后撤半步,警惕地望向来人。

来人向这边走来。是位男子,面容英俊而陌生,身形修长,虽着常服,却很明显是个习武之人。他走路略轻,身上没有半点气息能让顾年察觉,不似阳界人。

他走到了顾年近处时,顾年便接触到了他的目光。

那如夜间山岚般凉的目光,让顾年猛的一惊。

顾年这才好好打量了他半晌。这时,顾年才注意到,他身后周遭有那水墨般的元气,虽混在漆黑的夜里,但也能被顾年看到。

“杉迟炊?”顾年有些不敢置信,试探着叫了一声。

“嗯。”杉迟炊应了一声,是非常干脆而平淡的男声。他走到了近处,看向了还半躺在地,惊恐万分的女子,顿了片刻,开口道:“我方才察觉这里有些许波动……是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干净而略显清冷,带着男子所特有的声线,不像是女扮男装。

“你……你怎么变成了这样?”顾年没有回答杉迟炊的问题,而是忍不住问道。他实在是难以置信,杉迟炊一个年轻女子的模样,是怎么在这一段时间过去,就变成一个纯粹的习武男子外貌了。

杉迟炊闻言,目光也转向了顾年去,随后又看向了祝酌尘,发觉后者也颇为惊诧地看着他。他便轻叹一口气,声音却不似女子时那样轻了,而是低沉了些:“办事需要,男身方便些罢了,我本无性别,不必惊诧。”

不,这是真的很让人惊诧。顾年仔细打量了杉迟炊半晌,他的面容跟之前大庭相径,只有细看才能发觉似乎有些许相仿。身形也高大了一些,可以说是完全变了一个人。

而且,没有性别?就因为是神仙,就没有性别?不对,神仙也是有性别的,那为什么杉迟炊没有?

顾年还处于惊骇状态,祝酌尘便先定了定神,问道:“你刚才说,你察觉到了些什么,所以来了这里?”

“是。”杉迟炊道,他走到女子身旁,蹲了下来,手指在女子的眉心点了一下,水墨元气在她面部稍微缭绕了一会儿又散开,女子的眼中也渐渐清明了些。她稳定了下来,长舒着气,看向了杉迟炊,又看向他身后的祝酌尘和顾年,愣了好半晌。

“是……是公子救了我吗?”女子声音略颤,但已经冷静下来了。她爬了起来,跪在了杉迟炊面前,拜了下去:“多谢公子!大恩无以为报……小女子……小女子只能以身相许了……”

顾年差点没被女子这话呛到。他轻咳了几声,瞄了杉迟炊一眼,而后颇为尴尬地道:“那个,姑娘,以身相许还是不必了。敢问姑娘姓甚名谁?”

女子抬起了头,把目光转向了顾年去,带着哭腔,道:“小女子姓黄,名为黄粱。此次……此次是被人抓了去,要问我家主子的去处……问之不得,便要处死我……”

杉迟炊垂了垂眸,把女子扶了起来,目光往水面上看了去。很明显,他并不是来管这件事的,而是这里有别的什么事引起了他的注意。

“可曾知道是谁抓了你?”顾年皱着眉头发问道。

黄粱颤抖着,小幅度地摇着头,道:“不知……但他们言谈之中,好像是……是镇上的那个大门派的人……”

“一派胡言!”祝酌尘提高了嗓音,冷声道。

杉迟炊和顾年的目光同时又重新回到了黄粱身上。黄粱有些被祝酌尘这一声吓到了,脚下略略后撤了些,声音颤抖得厉害:“我……我也只是听他们在聊……聊什么毒药啊,门派内事务之类的……这,这不只有镇上的大门派才有的东西……”

顾年皱紧着眉,又道:“那么,你又是怎么到这江边,还站了那么长时间,最后跳下江的?”

黄粱瞳孔猛的一收,她急促地道:“下药!他们给我下了药!我……我不受控制,才,才……”

杉迟炊沉声打断了他:“可是你体内并无被施药后留下的痕迹。”

祝酌尘嗤笑了一声,道:“竹攸派并不擅长制毒,何来下药一说?”

黄粱颤着声,眼神又有些飘忽了:“是真的……我听到他们要送我去赴死,我还被喂了药!我不停地呼救,可是没人应答我……然后失去了知觉……”

顾年打量了她一眼。她明显不是被下药的,顾年常年使用纸符,是不是纸符发动的术式他还是能看出来的。也不知道女子的这番说辞是怎么来的。

杉迟炊默了半晌,道:“还请黄姑娘休要再说胡话,请说出实情。”

祝酌尘看向杉迟炊,杉迟炊也看向祝酌尘,顿了一顿,他的目光重新回到了黄粱身上,补充道:“姑娘约莫是受惊了,约莫需要平复一下心情再做回答了。”

黄粱不住地发抖。她与杉迟炊目光相接的瞬间,便感觉到杉迟炊眼中带的那抹透心的凉,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移开了目光,低下了头去,不敢再去看杉迟炊。

顾年轻叹一口气,走上前一步,道:“你方才说,他们是为了打听你主子的去处,才抓的你,对吧?”他向江边看去。此时已经很晚了,江边除却几人,已经看不到任何人的踪影了。他目光重新回到了黄粱身上:“那么可否告诉我们,你家主子是哪位?”

听到顾年提起这个,黄粱眼中分明闪过些什么。她抬起头,看向顾年,犹犹豫豫地哆嗦了半天,才道:“我……我在千食斋帮工,我家主子是……是……”

祝酌尘和顾年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

“柳掌柜?”祝酌尘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明显有些疑惑了,“怎么,她不是走了大半年了?”

黄粱看向了她,眼中的惊骇流露无疑:“你……你怎么知道主子走了……”

杉迟炊略微垂了垂眉,走到了一边,向着江心望去。

“我有事找柳掌柜,结果她这一走就是这么长时间。”祝酌尘道。

这段时间以来,顾年除却他自己必要的周边巡逻之外,也一直在关注千食斋的动向。然而千食斋照常营业,很明显,柳瓷是早就打算了离开,是已经把所有事物都安排妥当了才走的。她离开这么长时间,是去做什么了?

黄粱迟疑着,本就颤抖的声音,此时更是让人听不清了:“她……她走了……去探亲了……”

杉迟炊垂了垂眸,只回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发表任何的见解。

顾年看了杉迟炊一会儿,自己捻了捻手指,从袖中摸出一张纸符,递到了黄粱面前:“姑娘可曾见过这种纸张?”

他飞快的在纸符上掐了一个清心凝神的定心诀,能够安稳人的情绪。黄粱把纸符接了过去,拿着看了半晌,平静下来了很多。她看向了顾年,眼里多了些什么东西,声音也稳了不少:“不曾。”

杉迟炊注视了黄粱片刻,便移开了目光,看向了顾年去。顾年注意到他看向自己,便也看向了他去,却见后者抬起了手,取了一张纸符在手中,递给了顾年来。

顾年诧异地看着他,手中接过了纸符。他稍微感知了一下这张纸符,便发觉这是一张附着了空间类术式的潜行符,心底一惊。

空间类纸符的原理很复杂,绘制也很麻烦,顾年并未学会,此时杉迟炊给出的这一张符,更是可以让人隐蔽身形的同时,也能避开现世之下的所有障碍,时限虽不长,但若是要侦查些什么,完全够了。

顾年疑惑地看向了杉迟炊,刚想问点什么,便见后者轻微摇了摇头,随后就向着小镇方向离开了。

这是何意?顾年目送着杉迟炊远去,也不好叫住他,便颇为尴尬地看向了黄粱去,道:“那就这样吧,天色也不早了,黄姑娘要不先回去早些歇息?”

黄粱愣了一会儿,仿佛没有想到几人在这关头就不继续追问了。她向着顾年跪了下去,磕了一个头,道:“感谢公子的搭救……我,我来日必报此恩!”

顾年想起了她方才对着罹渊说的以身相许,便觉尴尬,生怕她对自己也来这么一句,忙道:“举手之劳,不必了。姑娘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

黄粱朝着他磕了几个头,然后低着头,匆忙离开了去。

顾年看着她的背影,捻了捻衣角,然后朝着蹙着眉的祝酌尘眼前招了招手:“别看了,去收竿了。”

“这人怎么就这么啥事没发生一样的就走了?”祝酌尘看着她离开的方向,挑着眉道。顾年拉着她沿着河岸走去,一路走到了先前两人钓鱼的地方。

也不知是鸟还是什么动物来过了,木桶被打翻,斜在了坡上。里面的鱼都不见了,不知是被叼走了还是挣扎跳到水里去了。

顾年“啧”了一声,倒也不是很在意。他俯下身去把木桶扶起来,开始收拾起东西来,道:“今晚钓鱼是白掉了……也没算白钓。明天查一查镇上的修真者吧。”

祝酌尘颇为不满,道:“那个什么黄粱,就这么不管了?”

顾年收拾好东西,全拿在手上,站直了身子,道:“这家伙怕是被什么人故意叫来引起误导的……我还有件很在意的事情,就是杉迟炊来这里的时候,说这里是有什么波动。”

祝酌尘见他收好了,便跟他慢慢往竹攸派走了。她默了半晌,道:“她说的那些话确实很像是故意误导。所以波动是什么?”

顾年略微叹了口气,才道:“空间波动。也就是所谓有什么人强行突破了空间,以非正常跨界之术来到阳界而产生的波动。”

祝酌尘不由得心中一沉。

这一年以来,除却虚踪和无涸,镇上再也没有出现过别的非法跨界生灵。祝酌尘的感觉是,又回到了她遇到顾年之前的平静日子了。然而现在……

也不知道又是什么事情会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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