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晚城带着顾年快速穿过集市，往衍霄峡的主山峡方向走了过去。他走在前面，扫视着四周，道：“千年以前这里还没有举办集市的习俗，这千年来，修真者发现了这片水域和山脉之中蕴含着的特殊力量，才会往这边来聚集。”

顾年面无表情地听着他感叹着千年的过往，干笑了一声，接话道：“特殊力量？这是怎么一个说法？”

两人此时已经来到了荆江边上，辛晚城的目光朝着江面上望了望，便又收回了目光，道：“这里有特殊的元气回流，每十年回流至聚集一次，每一次聚集一月。在这特殊元气回流之时，此地会显现些许奇特的异像：镇中心的泉水中将凝结出些许‘元露’，只需将一滴完全炼化吸收，便可为这些阳界生灵增数十年的寿元。这个奇特的异像被修真者发现后，便会定期往此处聚集，长此以往，这里逐渐衍生出了每十年一次的集会。而接触那‘元露’的仪式，被各路修真者称之为‘衍霄赐元仪式’，也就是接触仪式。”

顾年捻了捻手指，道：“还能有接触仪式？我瞧这些修真者为了提升修为和寿元那可打的是不可开交啊，这竟然没能为所谓的‘元露’打得你死我活？”

“一开始的确是诸多争抢，甚至不止是阳界的修士，阳界的那些妖族和鬼族甚至也会来试图分一杯羹。后来苍仑塔和修真者的南方三大宗派占据了这个泉眼，在每十年‘元露’凝结之时，他们会召集天下各宗派和能人志士至此，强行逼退觊觎着泉眼的各类妖族与鬼族，然后举行‘衍霄赐元仪式’，将七成的‘元露’按照一定的量分给那些强大的宗派和各组织，剩余的三成拿出来进行拍卖。”辛晚城道，他低了低头，看向了自己脚下的植株，稍作停顿后，口中继续道，“这也是为何这么多元婴修士会来这里，他们大都为了那元露而来。当然，这集市有些拍卖会上的法宝和丹药也还算不错，来看看总有收获的。”

顾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跟在辛晚城背后，感受到江风拂面，此时仍是冬天，气温只低不高，江边除了偶尔有些未飞往更南方的水鸟，几乎看不到什么别的动物，更别说周遭所谓的什么各类妖族与鬼族了。顾年眯了眯眼，呼吸着微寒的江风，道：“这么说来，其实这里并不算什么安全之地，毕竟那诸多的阳界妖鬼也还是在这附近潜伏着吧？我可不信他们会这么轻易放弃，听说十年前那次的衍霄集市之中有什么争端，我本来以为是那场战争的一个插曲，但是算算时间好像又不对……这该不会就是妖族和鬼族跟各路修士大打出手了吧？”

“十年前那倒是另有说法，但是这都无妨，那只是阳界修士的事，况且此处有如此多的元婴修士，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辛晚城道，他稍微眯了眯眼，带着些别的意味地看着顾年，道，“我相信你是不会想去管此等闲事的，至于日后还会有什么变数，你自会定夺。”

顾年不由得挑了一下眉头，干笑了一声，道：“这么说的话，你应当不是为了这衍霄赐元仪式而来的吧？”

辛晚城收回了目光，脚步不慢，他快速越过了一片较为宽阔的灌木丛，继续往山峡方向走去，道：“自然不是。实际上，眼下我们要去的地方才是我此行的目的地。”

顾年忍不住挑了挑眉。他感觉到辛晚城带他走得越来越偏，两人行进速度并不慢，最多再有半柱香，就会到那山峡附近，说不定已经往山峡上去了。

不出意料的，辛晚城带着顾年上了山，来到了半山腰的断崖处。

顾年向下眺望着荆江，他依然能够听到江风在耳边呼啸，也能够听到江水湍急。他沉默地看了江水一会儿，道：“此处的景致倒还算不错，不过今日天阴，看不见晴空了。”

“冬日里想在这片地域见到晴空，还是有些困难的，这片地域几乎一到秋冬之季就很难有充足的日照了。”辛晚城道，他的手指扶在了山崖的石壁上，蓝色的元气从他指尖流出，一抹恢弘的神力使得顾年下意识地回过了头来，望向了辛晚城的手指。

那极为磅礴与恢弘的神力肆无忌惮地释放着，辛晚城只轻轻一推，便见蓝光沿着石壁扩展开来，一个阵法瞬间展开，绚烂而夺目的蓝色光芒惹得顾年不受控制地眨了一下眼睛，随即便能看到，一个诡谲的洞口在石壁中间向四周转动展开，展现出了一个漆黑的通道，就这么看过去，无法看到它通向何方。

辛晚城松开了手，偏头看了顾年一眼，道：“走吧，随我来。”便径直走进了那漆黑的通道之中。

顾年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他的感知在这个漆黑的通道中受到了极大的限制，他无法在这片通道之中察觉到任何东西，就好似这个通道本身都不存在一般。他稍微犹豫了片刻之后，才提步跟上了辛晚城的脚步，走入了这个漆黑的通道之中。

在顾年踏入这片漆黑中的瞬间，他倏的感觉到周遭发生了一阵诡异的波动，他几乎看不清自己周遭的环境。在片刻的模糊之后，他的感知才重新清晰了起来，视野也逐渐开阔。

他此时竟身处在一个巨大的洞窟之中，其间穹顶之高，只可见无数悬空的石阶在他头顶上交错盘旋上升，遮蔽了视野，几乎以目视都无法看到最高处，仿佛通向天宫一般。

顾年稍微愣了愣神，下意识地回过头去，却发现自己背后方才进来的地方只是一块石壁，任由他如何感知，都无法察觉到丝毫与周遭不同的端倪。

真是太过于出乎意料了。顾年快速打量着周遭，四周一片寂静，各处悬浮的石阶周遭有些许古怪的光亮，为整个巨大的洞窟提供了些许微弱的光照。顾年能够在那些光亮之中察觉到极为恢弘的元气，那些竟然都是来自神族的元气来提供的光亮。

辛晚城站在离顾年不远处，也没有催促他，只是静静等待他打量熟悉着周遭的环境。

顾年环视了许久，方才回过神来此番自己是跟随着辛晚城进入的这个洞窟，到这时，他才跟上了辛晚城的脚步来，道：“这可真是……让我猜猜，这里应当设立了一个极为复杂的域界吧？我可不觉得你们会挖空这衍霄峡来开发这一片洞窟。”

辛晚城应了一声，算是默认了。待顾年走到他自己身边后，他便提步继续朝前走去，道：“衍霄峡连接黯界的何处，你可知晓？”

顾年摇了摇头，道：“我此前到这里都只是经过罢了，也没从这里试图直接穿梭到黯界过。怎么，此地有什么玄妙之处？”

辛晚城放缓了脚步，他一边朝前走去，一边朝着前方什么地方稍微扬了扬下巴，便可见周遭有些悬空的石阶便朝着两人聚拢，缓慢地形成了一条道路。他偏头看着顾年，道：“衍霄峡连接着漠域的出入口，只不过是‘某种空间程度’上的相连，实际上并不真正相通，也无法在常规情况下进出。”

“漠域？”顾年有些疑惑地瞧了辛晚城一眼，他仔细回想了片刻，都没能想起那是什么地方，“那是什么地方？”

“漠域也就是你等通常称的‘瑶池城’。我想你也知道那并不是真的是一座城，那是一个曾属于黯界，而后又被分割出去的一片极为庞大的空间区域。”辛晚城答道。他的目光注视着前方的那些悬空石阶，随后便带着顾年踏上了石阶去。

顾年不由自主地挑了一下眉，轻微叹了一口气之后，道：“瑶池的那单向的出入口不是在两界都不存在吗，怎的现在又有真正的连接处了？还是说，所谓的连接处也只是‘某种空间程度’上的相连，实际上也还是不存在的？”

“是的，硬要来说的话，这个连接处是处于某种罅隙之中的，就算我当年离开漠域的时候，也没见到这个单向的出入口真正存在过。”辛晚城道，他的脚步缓慢，踏着悬空的石阶前行着，“而托这个‘某种空间程度’上相连的福，衍霄峡出现了‘特殊力量’的回流，诸多修真者可以在这衍霄峡之中获得更长久的寿元。”

顾年不由得一哽。合着所谓的“特殊力量”回流原来是神力的回流，怪不得其结出的“元露”有如此强大而逆天增加寿元的力量。他不由得叹一口气，环视了周遭一圈，道：“也就是说瑶池——漠域的元气会通过这个‘出入口’流入阳界，从而产生一种奇异的神力回流？”

辛晚城点了点头。两人顺着悬空的石阶前行着，踏着一路微弱的光芒，最终在一个悬空的巨大空旷平台前停了下来。

万水之神先一步踏上了那巨大的平台，一抹亮丽的蓝色光芒在平台表面亮起了一瞬，又倏地消失了去。斩灭神吏便跟上了他的脚步，那平台旋即竟然亮起了血红色的光芒，虽也只亮了一瞬也便消失了去。

顾年被这闪过的红光怔了一瞬。他看向辛晚城去，道：“这光芒是怎么一回事？为何我踏上这石阶也可见这光芒显现？”

辛晚城笑盈盈地看着他，道：“一种针对神族血脉的映射罢了……毕竟，神造物也算作一种神族血脉。我早说过了，创造你们没那么简单。”

顾年颇为诡异地瞧了辛晚城一眼，没对他这番奇特的“算作”归类法有什么评价。他打量着脚下的平台与周遭的那些石阶，他能够在四周感知到极为充裕的元气，充裕得让他以为自己此时正身处黯界。

倏的，脚下的平台略微发生了些许的震动，顾年环视了一周，便见周遭有数个石碑迅速升起，最终悬浮在了平台的四周，其表面散发出了轻微的光芒，顾年能够在上面看到古枢聆文。还未等他试图阅读，便见一块石碑缓慢地移动到了平台的正中央，停在了辛晚城的面前。

辛晚城示意顾年走近些，道：“由于此处的特殊性，早年间罅隙之神在此处创造了这片域界，称之为‘砯间’，将其收入罅隙之中，位于两界之内的一些神族可以进入这片域界，记录一些过往的历史，或是记录想要传授的功法，又或是别的什么东西。当然，除此之外，这砯间也最好每过一段时间就来一次。”

顾年没有吭声，他只是走到了辛晚城身边，抬头看向了两人面前的石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