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影像熄灭的烛影一般消散。’
“……喻青?”陆今槐看着面前暗下来的一片空茫,额心狠狠一跳。
这么重的杀意,他遇见了什么?他去哪里了?
“滋…滋滋…陆……”杂乱的电流音自腕上响起,夹杂着呼啸的风声。
陆今槐抬起手腕,微微低头,暗金色的眼睛里一片寒凉。
“滋滋…陆……滋…我…没事。”
“陆……槐…陆…今槐。”
“我没事。”
刺耳的电流音逐渐消失,清越的人声流畅起来,在一片安静的背景里便显得格外的大。
略微苍白的面容距离手腕很近,圆环上的两个红点几乎贴合在一起。
端量许久,青年终是敛起杀意,安静地站在原地,手上还滴滴答答往下滴血。
那漆黑的眼睛里蕴着一抹墨绿,映出对面和自己动作一致的模糊人影。
一抬眼,暗金与墨绿遥遥相对,让他的心头微微一跳。
尽管他知道陆今槐看不见自己,但他依旧错觉自己在和对方对视。
幽蓝的烛光跃动,黑发青年垂下眼,声音里带上安抚的意味:“陆今槐,我不会有事。”
——不是“我没事”,而是“我不会有事”。
所以,别担心我。
坠着墨色流苏的坠子轻微晃荡,暗红色的表面上倒映出鞋边的一片纸翼。
那片纸翼隐隐颤动,在他的太阳穴边,锋利的纸刀抵在一尺之遥的地方,不得寸近。
黑洞洞的眼睛里满是恶意,萧喻青不甚在意地扫了一眼,一摆手,那刀便层层破碎,直到手腕以下的位置全部化作飞灰消散,方才停止。
一缕长发拂过那人的手,黑发的青年迈出一步,转眼便出现在那高台下。
冷硬的大理石圆块堆砌九层,成串的铁索勾连着纯白的菱状烛台,形似骷髅头的白烛“啊啊”作响,自高台上辐照四方,被风一吹,便发出“哐当”声响。若是自高空望下,便会察觉,那九寨两头狭长,中间圆润,分明是一只长眼模样。
而那高台么,便是那圈圈分明的纯白瞳仁。
然而他的声音却很柔和:“刚才蜡烛被风吹灭,许是我碰过这蜡烛的原因,我现在被‘弹出’这个梦境了。”
通话的那头,陆今槐听见他苦恼地笑了一下:“我现在再点一次试试,实在不行的话,我看这里和梦境的环境也挺像的,还没什么人,在这里帮你们找找一些线索也好。”
“萧喻青,”陆今槐忽然喊了一声,“拉歇尔要对她带进来的言灵师负责。”
“你当心。”
黑发青年的指尖一颤。
“我…知道的。”
“你也是。”
陆今槐沉默片刻,换了话题:“你那只蜡烛上有东西吗?”
他似乎很笃定:“比如说,印记什么的。”
萧喻青“嘶”了一声。
还真有。
他的指尖划过最底下的两个小字,不太情愿地开了口。
——「歸人」。
“……是「归人」。”
陆今槐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嗯,有什么特殊的意思么?”
“许是归乡之人。”黑发青年毫不犹豫道。
“归乡么……”陆今槐思索。
是有人未曾回归吗?
「洛江九寨」的布局格外好懂,分明就是一条直道通往寨中高台。
一眼望去,眼前的人潮里叫卖还价声不断,推着三轮板车的小贩在一间小屋前停下,有妇人从门中迎出,接过那板上的物件;挑着扁担的老者自另一家中走出,额上的草帽挡着半张脸;另有小童在那酒家旁逗着蝈蝈……
每家每户的门口旁,都供着一支纯白的蜡烛。
守着小摊的老婆婆眯着眼看那绿蝈蝈,面前忽地投下一片阴影。
“老人家,”长发公子半蹲在地,递出几串铜钱,“在下初来乍到,想向您打听几个消息,成吗?”
“哎唷,这你可就问对人咯,”老婆婆眯起的眼睛睁大了几分,伸手颤颤巍巍地接过,手指在上面不住地摩挲,“老婆子我呀,可是这里的老人喽。”
那人虚心求教:“老人家,我受好友修书相邀,前来一观祭神礼,不知这里头有何留意之处?我也好留神莫要冲撞了才是。”
“公子说的可是这洛江九祭?”老婆子摆摆手,“倒也无太多规矩,心诚便是。只是一点,”她颤颤巍巍地举起一根手指,眼里闪烁着细碎的蓝光,“阴神在上,我等凡人自当备好一根蜡烛,莫要活人阳气冲撞了才是。”
“原是这般。”公子恍然,又接着发问,“想必你们早已准备好了罢?不知何时开始?”
“自是当然。公子你是不知哇,早在前些时日,九寨便无人出寨了,便是先前在外的那几位,可都早早回来喽。”老婆婆摇摇头,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各家可都盼着能为着九祭尽心尽力呢。”
“至于何时开始么,老婆子我记性不好,便是这几日了罢。”
“多谢老人家。”公子对着老婆婆浅浅躬身,眼神无意中扫过一支莹莹的白烛,一下子便凝在上面,移不开眼。
“冒昧一问,在下对这白烛甚是喜爱,可否售予在下一支?”
老婆婆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不过一支蜡烛,左右不是什么稀罕物,公子若是想要,拿去便是,老婆子我也不缺这一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