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婆婆,”脚步声哒哒哒地跑来,那老人家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一个稚嫩的童音打断,“阿玖嬴啦!”
“哎,阿玖好生厉害,”老人家慈爱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来向哥哥打个招呼。”
“哥哥好,我是阿玖,王久玖。”那阿玖倒也不怕生,她眨巴眨巴灵动的大眼睛,童音稚嫩,伸手就要抱,“哥哥好生好看,阿玖喜欢美人哥哥!”
“阿玖,不得失礼。”容婆婆见状拉开小孩,生怕这小孩冲撞了公子哥。
“哥哥倒也喜欢阿玖得紧。”那公子倒是失笑,弯腰小心地抱起小女孩,那小孩体重极轻,好似抱着一团雾般。
“阿玖该吃多点了。”他颠了两下小孩,手上轻轻掐了一下小孩的脸颊,思量道。
小孩笑嘻嘻地抱着他的脖子,柔软的发髻蹭过他的脸,天真无邪。
“美人哥哥有什么想知道的可以问阿玖呀,阿玖什么都知道!”小孩自信地拍拍胸脯。
“是么,那哥哥考考阿玖,”公子随意地问,“你们这儿的神女大人最喜欢什么?”
“人啊。”小孩的话脱口而出。
她笑吟吟地看着他:“眠眠最喜欢人啦。”
女孩努力地张开双臂,比出一个大大的圆形。
“眠眠?”
“就是神女吖,”阿玖皱着眉看他,“哥哥的朋友竟然连这个都不告诉哥哥吗?”
“坏东西。”小女孩的脸颊鼓鼓的,似在为他打抱不平。
“阿玖莫气,”他点了点阿玖的鼻尖,“在下回去必定说他。”
“哎呦,落雪了。”一小贩忽地惊呼一声,赶忙收起车上的东西。
四周的人也如那小贩一般动作,这偌大的集市,竟是如那热油进了水里一般,登时喧哗起来。
“公子,你也快快回去罢,”容婆婆颤颤巍巍地收着小摊上的物什,好生劝道,“莫要叫这雪沾了身喽。”
枯瘦的手指移向一处装潢大气的建筑:“公子且看那处,此处名为‘天亁楼’,乃是九寨里唯一一处酒家客栈,公子可去往此处住宿。”
“多谢婆婆。”陆今槐微笑着目送二人离去,渐渐消失在视线里。
脸上的微笑转眼消散。
阴神者,阴司之神也。
换句话说,这是这里的守护神。
可一位摆摊的老婆婆,会知道道家的东西吗?
又或者,是有人借了这老婆婆的嘴要告诉他这些?
若那容婆婆所言皆为真,那这「归人烛」又充当了什么角色?
此间此地,有日落而归的汉子,有友人相邀的客人……
却独独没有风尘仆仆的游子。
——人既在此,何来「归人」?
既如此,这满寨的「归人烛」,是在等谁?
何人要归?
昏黄的阳光照耀大地,各人各回各家,有两三者笑谈着归家,又有一人携着一黄狗行于乡野之间,三五小童在门前嬉闹……
可这里的阳光是没有温度的。
陆今槐伸出手,金色的符文燃起火焰,驱散了天上飘下的雪花。
……当真有归乡之人吗?
还是说,这里其实根本就不是他们的“乡”?
陆今槐眼角余光一扫,回想起什么,“喻青,你去看看你那边是不是所有的店铺住宅前都有一根未点燃的蜡烛。”
黑发青年回头,看着这满寨的幽蓝火光,轻声道:“非也。”
“陆哥,”他漫不经心地踏上一级台阶,一朵幽蓝的烛花悄然绽开,修长的手指撩拨着火焰里的烛芯,只微微用力,手上的鲜红便晕染开来,淌了满手,“此间蜡烛俱为幽蓝烛火。”
纯白之上,鲜红得一片刺眼。
苍白的手指没入幽蓝的焰心中,冰凉一片。
一朵朵烛花随着脚步接连绽放,有叮铃铃响传入耳中。
陆今槐警觉:“你现在在哪?”
青年抚过台上的一片冰蓝雪花印,呵笑一声,却并不答话:“陆兄,这台上的故事好生有趣。”
“切切当心白色的雪花。”
“萧喻青——”
“萧喻青。”
有人影跨越风雪而来。
黑发青年仰首,与一双冰蓝的眼睛四目相对。
“诶。”
幽蓝的烛光霎时蔓延整座高台,镀上一层微弱蓝晕。
身后,无数的纸片在空中飞舞,在地上铺了一路的白。
像一场盛大葬礼的伊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