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宋昭清拉着狐清绝往后山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狐清绝被他拽着袖子跟在后面踉踉跄跄的,手里那块糖还没拆,攥得油纸都皱了。到了后山那片桃树林子里,宋昭清才松开手,一屁股坐在树底下,拿袖口扇着风呼哧呼哧喘。
狐清绝挨着他坐下来,把糖递过去:"你咋不吃?"
"留着。"宋昭清看了一眼糖,没接,从地上捡了根树枝在地上划拉,"你刚才说你叫什么来着?"
"狐清绝。狐狸的狐,清水的清,绝色的绝。"
宋昭清用树枝在地上歪歪扭扭写了"狐"字,写到一半忘了后头怎么写,就停在那儿戳土玩。狐清绝凑过去看了两眼,从他手里拿过树枝,把"清绝"两个字补全了,补完自己也觉得丑,赶紧把树枝塞回宋昭清手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宋昭清盯着地上的字看了半天,忽然问:"你是修士啊?"
狐清绝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身上有股味儿。"宋昭清拿树枝点了点他袖口,"跟别人不一样。我娘说修士身上有灵气,闻得出来的。"
狐清绝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啥也没闻出来,抬头看着宋昭清那一本正经的小脸,没忍住笑了一声:"你娘也是修士?"
宋昭清摇头:"我娘是凡人。但她懂这些。"
狐清绝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册子封皮磨得毛了边,上头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基础吐纳法"。这是他临出门前他爹塞给他的,说闲着没事练着玩。他一直没翻过,觉得小孩子练什么功不如上山摘桃子。
他把册子递给宋昭清:"你看这个。"
宋昭清接过来翻了两页,眼睛慢慢亮了。他看东西的时候安安静静的,翻页的手指头小小的,一页一页认认真真地看。狐清绝坐在旁边拿草茎编蚂蚱,编了三个全散了架,宋昭清已经把册子合上了。
"我试试。"宋昭清把册子还给他,盘腿坐好,两只小手搭在膝盖上,闭着眼按册子上说的法子吸气吐气。
狐清绝歪着头看他。宋昭清的呼吸慢慢变均匀了,小小的胸膛一起一伏的,周围的空气好像微微荡了一圈,桃树叶子轻轻摇了两下又停住。狐清绝正要开口说话,就看见宋昭清眉心里冒出了一丝极淡极细的白光,像一根头发丝那么细,在阳光底下闪了一下就没了。
宋昭清睁开眼,低头看自己的手心,手指头尖上有一点点温热的感觉,像是攥了一小团暖风在掌心里。
"成了。"他说,语气还是平平淡淡的,但嘴角微微翘起来一丝弧度。
狐清绝比他还高兴,一把拉住宋昭清的手,十指又扣在一起了:"你太厉害了!我爹说我练这个起码要半个月才能有感觉,你一盏茶的工夫就——"
宋昭清把手抽出来,板着小脸说:"不能十指相扣。"
狐清绝眨眨眼:"为啥?"
"我爹娘说了,十指相扣就是定亲。定了亲就没人娶我了。"
狐清绝"哦"了一声,把手缩回来,过了两息又伸过去拽住宋昭清的小拇指,晃晃悠悠地摇了摇:"那这样呢?这样不算定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