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现在,同样是在阳光和树荫下面,同样是柏念薇安静睡着的侧脸,柏溪楠却没办法再把那个念头掐灭了。因为它已经在心里烧了太久太久,从一根火柴变成了一簇火苗,又从一簇火苗蔓延成了整个胸膛里明明灭灭的火焰。她清清楚楚地记得每一次被牵住的指尖、每一次落在肩头的重量、每一次病床前不肯松开的手,也清清楚楚地记得每一次心跳加速的原因、每一次耳根发烫的时刻、每一次看着她背影舍不得收回的目光。她想,这大概就是暗恋了。不是一时兴起,不是依赖成性,是在无数个日日夜夜的相处里慢慢扎根生长的东西,从一颗种子长成了参天大树,枝繁叶茂到再也藏不住了。她把脸转回去平躺着,看着头顶透过叶子碎碎的光斑,在心里轻轻地说:姐姐大人,我喜欢你。不是妹妹对姐姐的那种喜欢。是那种想要永远牵着你的手、想要每天醒来看到的第一个人是你、想要把所有的“大事”都和你一起做完的喜欢。
那天下午回宿舍的路上柏溪楠安静得出奇。柏念薇以为她是累了,也没有多问,只是走在她旁边默默把帽子摘下来扣在了她的头上,遮住渐渐西斜的阳光。柏溪楠被帽檐挡住了半张脸,在帽子的阴影下面偷偷弯了弯嘴角。她想,暗恋其实也没什么可怕的,至少她还可以站在线这一端,看着那只风筝在天空里稳稳地飞着。至于线另一端的姐姐大人知不知道这只风筝其实是想落在她怀里的——那她可以慢慢等,等风再大一点,等自己再勇敢一点。到了宿舍楼下分开的时候柏念薇照常朝她挥了挥手说明天见,转身走之前又回头补了一句:“妹妹你今天气色好多了,明天一定要更好!”柏溪楠站在台阶上看着她倒退着走路的模样,像上次在面馆门口一样差点被路沿石绊到,她忍不住笑出声来,朝她喊了一句:“姐姐大人看路!”柏念薇站稳了冲她吐了吐舌头,然后转身蹦蹦跳跳地走远了。柏溪楠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然后抬手把帽子摘下来抱在怀里,帽檐内侧还残留着一点余温。她低头闻了一下,又是那种淡淡的茉莉花香,她深吸了一口气,把帽子叠好拿在手里上了楼。上楼的时候她想:暗恋就暗恋吧,反正线还在手里,风筝也还在天上,总有一天她会找到最合适的时机,把那根线收回来,收到最短最短的距离,然后告诉线那头的人——其实我想降落的地方,一直是你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