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桂花的病好得很快,第三天就开始满屋追着它的橡胶小鸭子跑了,尾巴翘得比生病前还高。柏念薇也终于把心彻底放回了肚子里,把那件姜黄色小斗篷换成了新买的一件厚实的绒面小棉袄,领口带一圈软绒绒的白毛边,小桂花穿上之后圆滚滚的像一颗会走路的小汤圆。日子又恢复了往常的节奏,只是柏念薇每天晚上睡前多了一道工序——检查小桂花的窝里有没有铺够垫子、窗户有没有关严实。她把这件事做得认真极了,每次都要蹲在狗窝旁边前前后后摸一遍才肯上楼,柏溪楠靠在楼梯扶手上看着她的背影,觉得这个画面温柔得值得放进心里反复回味。
日子像流水一样不紧不慢地淌着,转眼就到了六月底。天气热起来了,院子里的桂花树又重新长满了碧绿的叶子,花坛里种的薄荷和罗勒疯长了好大一片,柏念薇每天都要摘几片泡水喝。而她们俩的大学生活,也走到了最后一个夏天。毕业典礼被安排在一个周五的上午,阳光好得不像话,操场上搭起了红色的主席台和白色的帐篷,到处挂着彩色的横幅和气球。柏念薇和柏溪楠穿着黑色的学士服,帽檐上的流苏从右边别到了左边,两个人站在操场的边缘看着人来人往的合影和拥抱,心情都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柏念薇扯了扯自己学士服的下摆,转头看向柏溪楠,忽然笑了一下道:“老婆,我们这就毕业了诶。”柏溪楠侧头看着她,阳光把柏念薇的侧脸照得明晃晃的,学士帽下面露出的几缕碎发被风吹得轻轻摆动,她点了点头道:“嗯,毕业了。”
拍合照的时候两个人都被各自专业的同学拉去拍了好一会儿,等终于得了空,柏念薇拉着柏溪楠的手就往操场旁边那棵大槐树下面跑。那是她们大一时第一次偷偷拉手的地方,那时候还打着“姐姐妹妹”的旗号,手心里全是汗却谁都没有先松开。柏念薇站在那棵树下仰头看了一眼茂密的树冠,然后转过身来面对着柏溪楠,从学士服口袋里掏出手机道:“来,在这里拍一张。”她把手机举到前面,两个人凑在一起对着镜头,柏念薇侧过头就亲上了柏溪楠的脸颊,快门声响起的那一瞬间定格了这个夏天的模样。柏溪楠看着屏幕里她被亲得微微睁大眼的模样和柏念薇笑得弯弯的眉眼,伸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帽檐道:“偷袭。”柏念薇捂着被弹了一下的学士帽笑嘻嘻地道:“毕业最后一天不偷袭什么时候偷袭。”说完她又凑过来在柏溪楠另一边脸颊也亲了一口,这次是正儿八经的、带着满满笑意的响吻。
毕业典礼的流程很长,校长致辞、优秀毕业生发言、拨穗、合唱校歌。柏念薇站在方阵里跟着唱校歌的时候,嗓子有点发紧,她偏头看了一眼隔了几排的柏溪楠,对方也在跟着唱,阳光落在她黑色学士服的肩头,把整个人衬得安静又挺拔。柏念薇把目光收回去继续唱完了最后一句,心想这四年走过的所有路、熬过的所有夜、吵过的所有小架和拥抱过的所有温暖,都汇成了此刻操场上方澄澈得没有一丝云的天。典礼结束之后人群散开,到处都是合影和道别的声音,有女生抱在一起红了眼眶,有男生互相拍着肩膀说以后常联系。柏念薇和柏溪楠也被人拉着拍了不少照片,等终于落单的时候两个人都有些口干舌燥,坐在看台边上的台阶上喝水休息。柏念薇拧开水瓶喝了一口之后忽然安静了几秒,然后侧头道:“老婆,你毕业之后想做什么呀?”柏溪楠想了想道:“我想把那个绘本画完,上次投稿的出版社说有意向,我再改一改应该能出。”柏念薇眼睛一亮道:“那不就是绘本插画师了!好厉害!”柏溪楠笑了一下反问道:“姐姐大人呢?”柏念薇仰头看了看天,然后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出了一张小小的卡片,递给柏溪楠道:“我本来想回家再说的,但你问了我现在就给你。”柏溪楠接过卡片打开,里面是一张盖了章的邀请函——海边小镇那个短期交换项目的正式录取通知,时间从下个月开始,为期整整两个半月,还附了一行手写的小字:“欢迎柏念薇同学带着你的画和你的故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