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典礼之后的那几天，两个人过了一段前所未有的清闲日子。不用再定闹钟赶早课，不用再赶论文交作业，每天睡到自然醒，起来之后煮一壶茶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小桂花在花坛边追着蜜蜂打转，日子慵懒得像被泡在温水里。但这种清闲过了大约一周之后，柏溪楠先坐不住了。某天吃完早饭她一边洗碗一边道：“姐姐大人，我觉得我们该想想工作了。不能一直这样躺下去。”柏念薇正窝在沙发里刷手机，听到这话“嗯”了一声但目光还没有从屏幕上移开，嘴里含糊地应道：“再过两天嘛……让我再颓废一下……”柏溪楠擦干手走过来坐到她旁边，探过头去看她的手机屏幕，发现她其实在看各大招聘网站的页面，上面标了好几处红色的标记和收藏。柏溪楠没有拆穿她，只是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道：“姐姐大人想去什么方向？”柏念薇侧头蹭了蹭她的脸颊道：“我肯定还是画画相关的，插画工作室或者画廊都行，但是咱们这边小城市这类岗位不多，估计要往大城市投。”她说完又补了一句：“但我投之前要先看那个城市有没有合适的房子租，不能离太远，我要回家和小桂花过日子的。”

柏念薇的求职比想象中顺利。她的插画作品集在毕业前就整理好了，里面收录了她们日常Vlog里出现的很多小场景，还有那幅画室里画的、两个人并肩坐在操场上背影的画。她投了三家工作室，其中一家本地的文创公司第二天就回了邮件约面试。面试那天柏念薇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和深色牛仔裤，头发规规矩矩地扎了个低马尾，出门前对着镜子紧张地转了两圈道：“老婆，我这样看起来专业吗？”柏溪楠站在门口帮她把衬衫领子翻好，又替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端详了一下点点头道：“看起来又专业又好看，他们肯定会要你的。”柏念薇深吸了一口气出了门，两个小时之后回来了，一推开门就扑到沙发上把脸埋进靠枕里闷声道：“好紧张好紧张……他们问了好多问题，还让我现场画了一个小样，我手都在抖。”柏溪楠走过来坐在沙发边上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道：“那结果呢？”柏念薇从靠枕里抬起一张憋得通红的脸，嘴角压着笑但眼睛已经弯成了月牙道：“他们说下周让去试岗三天，要是没问题就签合同。”柏溪楠伸手用力揉了揉她的头顶道：“我就说姐姐大人一定可以。”

相比于柏念薇那边的顺利，柏溪楠的路走得要曲折一些。她投了好几份绘本插画相关的岗位，要么石沉大海要么回复是“经验不足暂不匹配”。那段时间她嘴上说着“没事慢慢来”，但柏念薇注意到她每天晚上睡前都要反复刷新邮箱，手机一亮就立刻点进去看，看到是垃圾广告之后又默默锁屏，整个人蜷在被子里不说话。柏念薇没有专门去问她，但每天早上会先起床做一顿丰盛的早饭端到床边，然后坐在地板上一边陪小桂花玩一边装作随口提起的样子道：“老婆，我今天刷到一个帖子，说新手插画师可以先接一些小型的儿童读物插画，积攒作品集再投大出版社。你要不要试试看？”柏溪楠端着粥碗愣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道：“嗯，我看看。”柏念薇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伸脚从被子底下轻轻碰了碰她的脚踝，又缩了回去。柏溪楠感觉到脚踝上那一下轻轻的触碰，低头喝粥的时候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柏念薇试岗那三天过得兵荒马乱的，每天早出晚归，回来之后嗓子都是哑的，说跟项目组的人开了整整一天的会。但她每天晚上到家第一件事还是先蹲下来摸小桂花的脑袋，然后抬头冲柏溪楠笑一下说“我回来啦”，笑容里有疲惫但更多的是满足。第三天试岗结束的时候她带回来一纸合同，签字的时候笔尖还有点抖，写完最后一笔之后她举着合同仰天长叹了一声道：“老婆！我正式有工作了！”柏溪楠在旁边鼓掌，小桂花也跟着“汪汪”了两声凑热闹，柏念薇弯腰一把抱起小桂花转了个圈，一人一狗在客厅里疯了好一阵子才停下来。晚上为了庆祝，柏念薇破例点了一家很贵的烤肉外卖，两个人盘腿坐在地毯上吃，小桂花在中间馋得直转圈，最后被喂了两块白水煮的鸡胸肉才消停。柏念薇夹了一块烤五花肉放到柏溪楠碗里道：“老婆，别急，慢慢找。我工资虽然刚开始不高但养活咱们三个没问题，你可以先接点小单子试试，慢慢来总会找到合适的。”柏溪楠看着她眼底因为熬夜浮现的浅浅青色，鼻头一酸低下头咬了一口五花肉，用力嚼了嚼咽下去之后才开口道：“嗯，我不急。姐姐大人养我，我就慢慢画。”柏念薇听了这话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笑容里带着一种“我乐意”的理直气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