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两个人在帐篷旁边吃了饭团和水果。饭团里包了梅子碎和肉松,柏念薇咬了一大口鼓着腮帮子嚼,小桂花蹲在她面前眼巴巴地望着,嘴边的毛毛因为馋而微微翕动着。柏念薇被它盯得受不了,掰了一小块饭团的外层米饭放在手心里喂给它,小桂花小心翼翼地舔走之后又仰起头继续看她,仿佛在说“还有吗”。柏溪楠在旁边给她们俩一人一狗分别拍了张大头照,然后把照片并排放着对比,发现小桂花等投喂的表情和柏念薇等夸赞的表情竟然微妙地相似,她笑着把对比图拿给柏念薇看,柏念薇看了一眼就笑倒在垫子上道:“这就是母女连心吗?”小桂花不知道两个妈妈在笑什么,但看到她们笑也跟着高兴地围着她俩转圈。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草地上有零星其他几家人也铺了垫子坐着,远处有小孩在放风筝,天空里飘着几个彩色的小点在蓝底上游弋。柏念薇仰躺在垫子上看着天空,把一只手伸到柏溪楠手边,手指轻轻勾了勾她的掌心道:“老婆,你看那个风筝,飞得好高。”柏溪楠也躺下来并排躺在她旁边,银杏树的枝叶在头顶形成一片金色的穹顶,偶尔漏下的光斑落在脸上像碎金子。她偏过头看着柏念薇的侧脸,睫毛在眼睑下投了一小片阴影,嘴角还沾着一粒饭粒。她伸手轻轻替她摘掉那粒饭粒,柏念薇感觉到动作侧过头来看着她,两个人的目光在碎光里撞在一起,谁都没有说话但都笑了一下,自然而然地牵住手,指缝扣进去,严丝合缝的。
小桂花疯跑了大半天终于彻底累垮了,趴在帐篷里面垫子上睡得四仰八叉,小肚子一起一伏,偶尔腿抽动两下大概在梦里追蝴蝶。柏念薇隔着帐篷帘子看着它睡熟的样子,目光温柔得像化开的黄油。她收回视线的时候对柏溪楠道:“老婆,我觉得小桂花今天特别开心。”柏溪楠点了点头道:“因为它知道两个妈妈都在陪着它,而且今天不用上班不用画稿,就是专门陪它玩的。”柏念薇往她身边靠了靠,脑袋枕在她肩上望着远处泛着银光的河面道:“其实我也是。每次你专门空出时间来陪我做什么的时候,我都跟小桂花一样开心。”柏溪楠侧头把下巴搁在她头顶上,秋风拂过来带着银杏叶淡淡的草木味,河边的芦苇丛被风吹得低了又扬起来,整片湿地都浸在秋天这种又轻又缓的时光里。她在柏念薇的头顶轻声说:“那以后每个月都腾一天出来,专门陪你和小桂花。谁也不许加班,谁也不许赶稿。”柏念薇闷闷地笑了两声,手指在她掌心里画着圈道:“那我要把这个日子写在日历上,叫‘桂花日’。”柏溪楠应道:“好,桂花日。”小桂花在帐篷里翻了个身发出两声短促的梦呓,像是在梦里也赞同了这个决定。傍晚收帐篷的时候夕阳把整片草坪染成了蜜色,两个人蹲在地上叠野餐垫,小桂花站在旁边叼着自己被弄脏的玩具小鸭子,尾巴翘得老高。回家的路上车厢里放着一首节奏很慢的老歌,柏念薇靠在座椅上抱着已经累睡着了的小桂花,眼睛半闭半睁地看着窗外掠过的树影,柏溪楠在红灯停下的时候侧头看了她们一眼,一个睡一个闭着眼,画面安安静静地镶在黄昏的光线里。她想:那些为了生活忙碌奔波的日子固然重要,但这样的时刻——在一片银杏叶落成金色地毯的草坪上,身边睡着爱人和一只四脚朝天的小狗,风从远方来又往远方去——才是所有努力真正想要抵达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