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有了她指导,味道终于正常了。
“很好了,再重新做,会误了飞机。”
他把面粉和的偏软,不梦添了一把新面粉,揉搓光滑,两人并肩立在厨间,包了起来。
包完了就煮,早饭还没克化,不梦只能吃下七个。
吃完已经是十点,她上楼冲澡。
坐在镜前足足画了一个多小时的妆,用卷发棒一缕缕卷出蓬松慵懒的微卷大弯,再用吹风机吹出层次感,发卷如流云垂在肩颈,每一缕弧度都似精心雕琢,令原本的轮廓多了几分柔媚风情。
内搭一袭墨水蓝紧身针织连衣裙,下摆蕾丝收边,长及小腿,将身体的线条完整地勾勒。外面套上那件浓郁的安可拉红羊毛大衣,大翻领随性敞开,衬托的脖颈和锁骨肤色胜雪,垂坠衣摆恰好短于内裙一寸,长短错落间,对撞出冷艳与淑静契合的高级感,如一团热烈而不灼人的火玫瑰,绽放到极致的生命力。
脚上蹬着一双黑色低筒半高跟皮靴,靴筒贴合小腿,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带着笃定的力量。
取出口红,是一只冷调车厘子红,顺着唇线细细晕染。
最后,她对着镜子转了转,这个人,早已不是那个素面朝天、眉眼冷冽的苏不梦。卷发柔化了她的棱角,红大衣撑起气度和风姿。
柔美、妩媚、淑静、冷艳,集于一身。
走出房间,一步一步从旋转楼梯下来。太阳终于舍得出来了,暖光给客厅镀了层金,两个荷兰女佣站在门外拿着她的行李箱。
他就坐在沙发中央,她的脚步顿住。
他穿了一身纯黑的戗驳领西装,意式高定的版型,肩线括正如刀削,肩背愈发挺直,整个人沉在沙发里,却自带一种不动如山的气场。
见到她,缓缓起身。
两两对望。
你瞧,连这样的小事都想到了一起。
她眼眶里忍着酸涩,含笑打量着他。西装内搭的是一件烟粉色真丝衬衫,领口微敞,未系领带,胸袋里松松叠着一方白色真丝口袋巾,一角露出,衬衣腕边一对白金袖扣,左手一只简约的精钢腕表,不是什么名贵的奢侈牌子,是旧式的老物。
发胶将头发打理的层理分明,露出饱满额头与锋利眉骨。一身黑西装庄重沉定,衬得眉眼深邃,尽褪去平日书卷气的温和,像骤然重回三十岁,仍是当年意气风发、峥嵘初露的模样,眼底藏着未被世事磨平的锐气,亦有历经千帆后的温柔。
他眼中的她。
她眼中的他。
世间万千,尽在无声处。
11:25
“走吧。”
他的手臂缓缓抬起,向她伸出,掌心向上,指尖虚虚一邀,像在邀请她共赴一场不必声张的仪式。
她含着羞赧,迈着缓慢优雅的小步,走上前去,将自己的放进他的掌心。
熟稔的触感,相接,相贴。
这是一双骨感清瘦、皮肉偏薄的手,指节与掌形轮廓分明,力道雄浑而温热。给她一支素描笔,她能立刻描摹出这双手的样子,细致到每一个茧子的位置。
紧贴五指的掌心上方,于中指、无名指与小指根部的掌肉处,藏着几处微硬的小凸,右手厚于左手。这种质地粗粝的茧,是幼年下田劳作,握农具留下的印记。岁月洗练几十年,风霜磨尽少年形,身份、境遇、年岁尽数更迭,唯有这一点痕迹未曾消去,成了他身上,关于旧日贫寒与泥土的唯一见证。
而拇指与食指的指腹内侧,又是另一层薄而紧实的茧,是常年伏案,握笔、著文、批注、书写,磨出的印记,文气与苦功都凝在这一处。
纸墨的耕耘与田土的耕耘,安静地共存于同一双手上。
她顺着掌心,自然挽住他的臂弯,并肩,转身。
女佣将大门展开。
踏出客厅的一瞬,不梦下意识回头。
回望着这栋荷兰别墅,廊下的红灯笼、对联,崭新如昨。落地玻璃映着日光,映出一双身影,黑色隆重的西装,火红鲜艳的大衣,身影相依。
那几棵雪松依旧苍翠,枝桠间残留晨露。她目光遍及,一寸一寸,屋檐、木窗、石径、草坪,像保存实验台上的镜图,尽数镌刻在脑海里。
片刻驻足,她回过头,像电影里的慢动作。深吸一口气,毅然向前。
出了大门,他始终单臂挎着她,步履稳健,皮鞋踏在地上,每一步都铿锵有声。
两名女佣跟在身后,推着行李箱。
来时两只,去时多了一只,装着她偷来的书和他赠予的旧书与笔记,满甸甸的,女佣手里还拎着一只便当布袋,是他一早亲手备下的机上餐食。
从院门到私码头不过几十步,她却私心觉得太短。
岸边早已备好皮艇,船工静立等候。脚下是整块柚木铺就的临水码头,木制台阶,是中国南方生长几十年的木料,厚重考究。她踩着鞋跟,与他一同登艇。
引擎启动,皮艇稳稳驶离岸边。
身后的别墅、院落、红灯笼,屋后成片牧场、花甸,在视野里迅速变小,飞抛向后。
水道曲折又蜿蜒,河上飘着一层崭新薄冰,水波随着往来船艇流动,茅草顶的屋舍错落扎在两岸,形制别致,各有风情,野鸭成群在树下嘎嘎觅食,孩童们骑着自行车穿梭而过,像一阵风。
今日游客渐稠,船工时时操舵避让,两位女佣拿着行李箱坐在另一艘上。
一双人默然坐在艇尾。
有来自亚洲的面孔乘舟经过,视线朝他们投来。
黑西装的男人拢着红大衣女人的肩头,男才女貌。她斜欹轻偎,贴着烟紫色衬衫的胸口,十指相扣。
船行渐远,终是退出了这一幅浑然天成的水乡油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