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手的机缘,他绝不会拱手相让。
他早已熟稔藏拙伪装的法子,当即寻来破旧粗布层层裹紧剑身,混进往来街巷人流。
依旧是往日那副邋遢卑微、终日游荡的模样,照常混迹底层,为自保哄骗旁人,争抢吃食,看不出半分异常。
偌大狄国举国搜寻,目光尽数投向世间强者,唯独忽略了脚下市井里这一粒不起眼的尘埃。
落渊凭空消失的背后,茳暨城暗藏的衰败,再也遮掩不住。
狄国基业靠先祖浴血征战稳固数代,传到当今君主手中,朝堂风气日渐松弛颓靡。
君王不算暴虐昏聩,也不沉迷修仙美色,只是懒于处理政务,长年疏于打理朝纲。
日积月累之下,吏治松散,军备废弛,朝堂积弊层层堆叠,整座王朝已然走在下坡路上。
茳暨身为一国都城核心,皇城以内依旧锦绣铺陈,权贵安稳度日。
可只要踏出皇城城门,便是截然不同的光景。
街巷贫瘠拥挤,流民随处扎堆,底层百姓脸上只剩麻木困顿。
上层独享繁华盛世,衰败早已渗透市井每一处肌理。
天下分狄、朔、云三国,彼此制衡鼎立。
单论疆域、兵力与国力底蕴,狄国原本排在三国最末。
数百年来,只因茳暨城藏着落渊。
一柄通灵古剑承载着倪越的忠烈过往,镇住一国气运,常年威慑周边邻邦,硬生生将狄国的位次抬至第二。
朔国不敢大举来犯,云国不愿轻易挑起战事,根源皆是忌惮这柄百年神兵。
落渊一日尚在,狄国便一日有底气。
如今剑离故土,维系百年的三国制衡格局,悄然裂开缺口。
满城之人仍在追寻那位想象中的绝世高人,谁也不知道,搅动三国国运风云的落渊,正藏在一名市井少年的衣衫之下。
茳暨城的搜查一日比一日酷烈细致。
起初只是官府定点盘查、江湖势力暗中窥探,到后来全城封锁划分区域,逐巷逐户搜检。
禁军沿街布防,昼夜轮岗值守,所有出城关口尽数封死,车马行人无一例外都要接受核查,哪怕挑担小贩、沿街乞讨的流民,也要贴身搜身、层层核验身份。
暗探游走在每一条陋巷、每一间破屋,搜查范围寸土不漏。
朝野不再掩饰内心焦灼,江湖各派也收起迂回试探,各方势力彻底掀开遮掩,摆明立场争抢神兵。
再也无人刻意维系表面体面。
狄国朝堂直接下发严苛政令,下令不计代价、不分出身贵贱,就算掘地三尺也要寻回落渊与持剑之人。
但凡知情主动举报,赏重金、授爵位;若是私藏、包庇持剑者,一律重罚株连。
江湖各派撕下往日客套,直接划分专属巡查地界,门下弟子持械沿街行走,撞见形迹可疑之人便当场扣押审问,一心只为寻出真剑下落。
境外两国的动作,更让城中百姓人心惶惶。
朔、云二国彻底抛开表面邦交的伪装。
往日潜伏暗处的各国密探尽数现身,大摇大摆穿行在茳暨街头。
朔国武者身着劲装、随身佩铁刃,成群结队游走闹市,一身凛冽气场,毫不掩饰窥探的意图与敌意;云国谋士伪装成商旅、世家子弟,往来权贵府邸与市井小巷,四处搜罗蛛丝马迹,暗中拉拢人手、散播扰乱人心的流言。
维系百年的微妙平衡被彻底摊开在日光之下,剩下的只有赤裸裸的野心与列国博弈。
整座都城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寻常百姓看不懂高层之间的国运棋局,只看见盘查一日严过一日,街巷日日起争执,深夜时常传来刑讯之声,厚重的肃杀之气牢牢裹住茳暨每一寸土地。
唯有怀剑的解惊春,清楚这场风波所有矛头最终都会指向自己。
他整日混迹人流最繁杂、地位最卑微的底层,望着不断收紧的搜查罗网,心里看得透亮——藏不住了。
从前他靠着一身卑微不起眼的底细、熟练的伪装,压住了身怀神兵的惊天秘密。
可如今搜查无孔不入,上至世家权贵,下至街头流民,没有一人能够豁免。
这张密不透风的大网,早晚有一天会精准罩到他身上。
他不曾读过书,看不懂国运博弈,也不明白神兵背负的宿命。
但在底层泥沼摸爬滚打多年,他天生能敏锐嗅到危机,清楚杀局已经步步逼近。
天下所有人都在寻找、争夺落渊。
一旦身份暴露,他绝无活路。
朝堂只想夺回古剑,定会杀他封口;江湖各派觊觎神兵力量,夺剑之后不会留他活口;若是落入朔、云两国势力手中,他这无名蝼蚁,只会被毫不犹豫抹去。
连日来,他收了往日游荡偷抢的习性,整日缩在人群深处,垂着头敛去所有外露锋芒,刻意抹平身上一切异样。
破旧衣衫依旧沾满尘土,身形看着卑微怯懦,混在流民之中,和寻常为一口吃食挣扎的少年别无二致。
可藏在衣衫之下的落渊,敛不住一缕独有的剑息,这是他最大的祸根。
满城往来行人,个个都是寻剑之人。
街巷四下潜藏杀机,目标只有一柄落渊。
他手握足以颠覆三国格局的绝世神剑,立身于日渐倾颓的狄国都城,被各方势力明着围剿,进退全无容身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