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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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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蛰伏,他并非一味空等,而是在密密麻麻的防备网络里,逐一梳理、记录所有人的行动轨迹。

再严密的防守,也有固定不变的运转规律。

再谨慎的人,也逃不开日复一日的起居动线。

他们防的是暗夜截杀、翻墙突袭、街巷伏击,却唯独忽略了刻板作息里,与生俱来的定势破绽。

第七日夜,冷雨覆城。

雨幕滂沱,压盖满城声响,洗去街巷所有细碎动静。

雨夜最是藏形,也最能遮蔽气息,是连日高压僵持之下,唯一可破局的天时。

今夜目标,是当年随众人坐镇断崖、暗中步步施压的文臣裴庸。

此人在一众残存旧人里最为谨慎阴翳,连日稳居主府内院,寸步不离护卫群。

但他有一个数十年不变的习惯——每夜子时,必会独自进入密闭书斋,整理一夜卷宗,时长一刻,期间不许任何人入内打扰。

这是他唯一的独处时刻,也是整座铜墙铁壁府邸里,唯一的死隙。

无人觉得这片刻光阴会出事,层层护卫守在院外、守在门外、守在街巷,唯独隔绝了那一间密闭书斋的视线。

雨势渐大。

解惊春动身,融于漆黑雨幕之中。

身形轻若无物,踏雨无声,避开所有流动护卫、固定暗哨、院外值守,循着熟记多日的路线,精准落至书斋窗下。

屋内烛火孤明,裴庸端坐案前,垂首整理卷宗,神色凝重紧绷,周身戒备从未卸下分毫。

他不信平静,不信安宁,只信手握的防备与重兵。

窗外风雨潇潇,掩尽一切行迹。

落渊出鞘半寸。

寒芒极淡,隐于雨夜暗影,不泄半分剑气。

万壑鉴锋起手。

无声,无势,无风。

裴庸心神骤惊,多年浸于权谋生死的直觉让他猛地抬头,眼底瞬间炸开极致的警惕,抬手便要拍响案边示警机关。

晚矣。

颈间微凉一瞬掠过。

所有紧绷、戒备、算计、死守,尽数定格。

他瞳孔骤张,临死刹那,看清了那柄只渡亡魂的剑,看清了这世间仅此一脉的剑势。

片刻后,身躯无声伏倒案上。

解惊春收剑裹布,一气呵成,全程未扰屋外半分值守。

可就在他转身欲退的瞬间。

巷口暗处,两道沉寂多年的天衍气息,骤然一动。

这一次,雨夜无声的剑势波动、转瞬即逝的敛锋气韵,终究隔着虚空,被师门旧人精准捕捉。

巷口那两道天衍气息微动一瞬,便再度沉寂下去。

没有现身,没有靠近,没有半分要护持或阻拦的意思。

只是静静旁观,如同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江湖恩怨。

他们认得那抹敛锋气韵,认得陈隋传下的万壑鉴锋,却没能看得清他手中那柄只渡亡魂的剑。

可认得,不代表要认人。

天衍护的从来是陈隋本人。

人在,情分在;人去,情分便随她一同埋入黄土。

他是陈隋用命护下的人,却不是天衍名正言顺的传人。

无名分、无拜礼、无公开承继,便不算宗门中人。

江湖规矩,向来如此。

人死灯灭,一脉自断,再亲的渊源,也只是旧事。

解惊春脚步未停,将这一切淡漠尽收心底。

他从没想过要攀附师门,更不指望谁来护持。

陈隋用命换他活下去,不是让他躲在宗门余荫里苟活。

雨幕渐浓,将他的身影彻底吞入夜色。

经乌勒、温怀、裴庸接连出事,茳暨城内残存的断崖旧人已然彻底龟缩至核心府邸。

三重甲士、密布机关、昼夜轮守,连一只飞鸟都难靠近。

他们心中最深的恐惧,便是这来去无痕的黑影。

天衍众人仍在城中默默游走,冷眼观局。

不助三国,不帮解惊春,不偏不倚,不置一词。

他们只是看着,看着当年断崖旧事,在多年后以最沉默、最冰冷的方式,一一清算。

解惊春回到废宅,静伏梁上。

一边是仇家铁桶死守,欲将他除之后快。

一边是天衍冷眼旁观,视他为陌路生人。

前路无援,后路无退。

可他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本就孑然一身,本就孤身而来。

有没有人护着,他都要清完这笔债。

落渊在布中微静,似也应和着他的心意。

长夜未歇。

下一剑,依旧只渡亡魂。

下一笔账,依旧无声了结。

这一夜,茳暨城没有喧嚣,没有异动,却在死寂里翻起滔天暗流。

数名旧人接连殒命,余下众人皆是老谋深算之辈,心知单纯死守只会被逐个蚕食。

他们不再外露惶恐,不再抱团虚张声势,而是彻底沉下心,布下静杀之局。

明面上,一切如常。

官府不再大肆盘查,街巷恢复通行,驿馆、府邸门禁看似松弛,仿佛风波渐息。

所有人都在装作松气,装作无措,装作仍在被动惶恐。

暗地里,天罗地网已经织成。

朔国悄悄请来了三位擅长锁气、追踪、反隐匿的高人,不外露行踪、不摆排场,隐于各要害之地,专盯敛息潜行之人。

云国布下三重现踪假象,故意流出“某人深夜独处、机要独处”的假消息,留出看似可乘之机的空隙,引他主动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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