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诱饵,也是死门。
他没有靠近,反而转身,走向另一个完全相反的方向。
一处所有人都觉得“毫无价值、绝对安全”的偏院库房。
旧人们算尽了他的出手习惯、出手时机、出手位置,却漏了最关键的一点:
他从来不是按规矩杀人的刺客。
他是从泥里活出来的人,只走最没人看的路。
库房周遭无灯、无人、无重兵,连巡逻兵卒都刻意绕开。
三国谋者一致认定:这里无目标、无机密、无理由值得前来,根本不必设防。
这,才是整座死局里,唯一真实的空隙。
解惊春贴墙而上,身形轻如蝙蝠,落在库房屋顶。
下方,几名负责外围巡查的兵卒低声闲聊,言语间全是对前院大阵的信心,笃定那神秘刺客必会自投罗网。
“那阵连影子都藏不住,他只要敢来,必死无疑。”
“这一次,咱们总算能把这笔烂账了结。”
解惊春指尖按住背后的落渊,缓缓抽出半寸。
没有寒光,没有剑气,只有一丝微不可查的冷意。
他不是来闯阵的。
他是来拆局的。
破局的法子从来不是硬冲最强的一环,而是杀掉布棋的人。
下方院落阴影里,一道刻意压低的气机一闪而逝,是暗中调度整场陷阱的主事人。
此人不站阵心,不入前院,只藏在最不起眼的库房外围,遥控所有埋伏、阵眼、高手、谍者。
他以为最安全。
殊不知,最安全的地方,就是最致命的地方。
解惊春敛尽所有气息,如一片黑影垂落。
那人正凝神盯着前院动向,指尖扣着传讯暗玉,准备在解惊春入阵的瞬间发动合围。
颈间,忽然一凉。
万壑鉴锋起式,无声、无劲、无杀气。
落渊半寸出鞘,快到只剩一瞬。
主事人甚至没来得及回头,没来得及发出半个字的讯号,瞳孔里只映出一抹素白的剑影。
是落渊。
是只在死前,才能看见的剑。
他到死都没想明白——
自己精心布下天罗地网,等着对方闯入死局。
而对方根本没入局,直接找到了执棋的手。
尸体软倒在地,连一声闷响都没有。
解惊春收剑,裹布,一气呵成。
传讯暗玉滚落一旁,再无人发号施令。
前院的大阵、埋伏、高手、诱饵,瞬间成了一盘散沙。
攻防,再次被他生生逆转。
他没停留,转身掠入黑暗。
整座茳暨城的死局,还严严实实摆在那里。
可执棋之人,已经没了。
暗处,几道天衍气息微微一滞。
随即,又恢复了死寂的旁观。
这一局,是他赢了。
可下一局,只会更狠、更阴、更不留余地。
江湖恩怨,从来不会因为死一个人,就结束。
天光一亮,第四具尸体便在库房外被人发现。
颈间一道细而凌厉的剑创,深及气脉,一剑致命,干净利落。
没有血溅当场,没有挣扎痕迹,没有打斗余痕,只有一道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剑伤。
所有人都能看到——是剑杀的。
但没有人知道是什么剑,更没有人知道是什么剑法。
因为见过落渊、看清出手的人,全都死了。
消息一传开,满城残存的断崖旧人彻底寒到骨子里。
不是诡杀,不是暗算,是堂堂正正、快到极致的一剑。
精准、冷绝、不留余地,专杀当年亲历之人。
没有任何线索,没有任何目击者,没有任何多余痕迹。
凶手只在死者面前亮剑,只在一瞬出手,只让死人看见。
于是,所有猜疑不需要证据,不需要招式,不需要目击。
只凭一件事。
死者,全是当年围逼陈隋的人。
巳时不到,三国主事者联袂而至,直接围堵天衍落脚的宅院。
气氛冷硬如铁,不是质问,是认定。
拓烈沉声道:
“城内连死四人,皆是当年断崖亲历者。
一剑毙命,出手快绝,针对性再清楚不过。
此事,是冲着陈隋旧怨来的。”
苏湄语气平静,却字字压人:
“凶手无影无踪,只杀旧人,不涉无辜。
天底下,只有你们天衍,有这样做的动机。”
柳慎最后开口,语气凝重:
“我们没有证据指认凶手,但恩怨源头、前尘旧账,皆在天衍、在陈隋身上。
今日来,不是要问罪,是要你们给一句准话。”
他们从头到尾,没提剑法,没提招式,没提任何武学名目。
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
知道的人,都死了。
院内,天衍为首长者静立不动,神色淡漠,不卑不亢。
等三人说完,他才淡淡开口:
“师姐当年之事,天衍记得,但宗门不会用这种方式复仇。
人不是我们杀的,账不是我们算的。”
“天衍中立,不搅江湖仇杀,不涉三国纷争。
师姐已死,她的恩怨,与天衍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