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下了整整半个下午。
天色暗沉如暮,巷子里积水潺潺,风裹着湿气不停往店面里灌。
念屿店内安静得过分。
季晓芙见两人气氛僵持,识趣地早早回了花店,把空间彻底留给她们,不多打扰、不多撮合。
店里只剩零星两位客人,低头刷着手机,全然察觉不到吧台前暗流涌动的拉扯。
秦念收回纷乱的心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擦干净桌面、整理好杯具、补齐操作台的物料,动作有条不紊,看似平静,实则每一根神经都紧绷着。
身后那人始终安静站着。
不说话、不靠近、不逼迫。
就那样沉默地陪着她等雨停,耐心得近乎执拗。
林榆染说到做到。
不逼她回应,不逼她接受,甚至不再轻易提喜欢。
只用最克制的方式,稳稳守在她身边。
可恰恰是这种分寸感,最让秦念心慌。
如果是热烈激进的追求,她可以果断拒绝、彻底疏远、直接叫停。
可林榆染温柔、有礼、懂事,尊重她所有的退缩和回避。
她连发火、连抗拒、连躲开的理由,都找不到。
雨势渐缓时,店内终于彻底空了。
客人走尽,风铃轻晃,整间小店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安静得能听见彼此浅浅的呼吸声。
秦念垂眸看着台面,轻声开口,语气平稳、疏离、带着刻意的冷静:
“林小姐,你真的不必这样。”
“你有你的生活、你的事业,你本该活得轻松耀眼,没必要把时间耗在我身上。”
她转头看向林榆染,眼神清醒又克制:
“我们不是一路人。”
这话,是说给林榆染听,更是说给自己听。
一遍遍提醒自己,不要动摇,不要心软,不要贪恋这份难得的温柔。
她三十岁,早已过了飞蛾扑火的年纪。
安稳平和,才是她唯一的所求。
林榆染静静看着她,眸色深沉,没有被这句话击退分毫。
“是不是一路人,不是看身份、看年纪。”
她语速很轻,却异常坚定:
“是看心意。”
“我的路,我可以自己改。”
简单一句,轻飘飘,却重得压人心口。
秦念喉间微涩,别开视线,不再接话。
争辩无用,心动无用,不合适就是不合适。
她死守着那条界限,半步不让。
傍晚雨停,天色微凉。
积水的小巷清润安静,晚风一吹,洗尽了白日的燥热。
秦念收拾妥当,准备落闸打烊。
刚拉下一半卷帘门,巷口突然走来三个穿着花里胡哨的闲散男人,堵在了店门口。
是这条商业街常年游荡的混混。
平日里专挑小巷小店找茬,欺软怕硬,讹点小钱。
之前偶尔来过几次,被秦念礼貌应付打发走,今天借着雨后人少,再度找上门。
“老板娘,生意不错啊。”为首的男人吊儿郎当靠着门框,视线肆无忌惮扫过店内,“最近雨季,巷子排水差,你们店堵水堵路,影响我们走路了。”
牵强至极的借口。
秦念眉心微蹙,依旧保持礼貌:“巷子里积水我已经清理过了,不影响通行。”
“影响没影响,我们说了算。”男人嗤笑一声,伸手敲了敲玻璃门框,“这条街想安稳开店,懂规矩吧?意思意思,以后我们帮你看着场子。”
摆明了要勒索。
秦念开店多年,最不怕讲道理,却最怕这种无赖扯皮。
她语气冷静:“我正常合法经营,没有所谓的规矩。你们如果没事,请不要堵在我店门口,影响我打烊。”
这话彻底惹恼了对方。
“哟,还挺硬气?”
男人上前一步,态度蛮横,伸手就要去推拉下的卷帘门。
就在这一刻,一道清冷低沉的女声骤然落下。
“放手。”
声音不高,却裹挟着彻骨的冷意。
林榆染从店内阴影里走出,稳稳站在秦念身侧。
她方才一直静默旁观,任由秦念独自处理,是不想剥夺她经营多年的处事方式。